Archive for June, 2002

乘风我欲返东周—聊聊古代民主

Friday, June 28th, 2002

破戒草之八:
安得乘风返东周?
网上有一篇名文《我最喜欢生活的十个时代》,其中之一曰宋襄公时代。因宋襄公与楚国打仗“不鼓不成列”,终致失败,作者以为这个时代,“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时代。中国的大国风范,就是奠定于此时”。其实这理由一点也站不住脚。那个时代何尝又不是一个阴谋倍出、诡计多端的时代?
但我也还是喜欢那个时代,喜欢整个春秋、战国时朝,理由很多很充分,拣主要的说,那是一个民主和自由的时期。
老枭少年时受了教科书的灌输和愚弄,一直以为封建社会比万恶的旧社会黑暗,奴隶社会又比封建社会更黑暗,中国自古都是专制统治。后来旧书读多了,才渐渐厚古薄今起来,发觉在某些方面,我们确是停滞甚至后退了,正如十九世纪法国拉贝莱所言:
“人类文明在各个领域都获得了巨大进步,不断地日趋完善,然而政治领域却是个例外。在政治领域,仍然是欺诈与阴谋诡计大行其道,人们的权力与自由仍然遭到蔑视与否定。”
当然,中国古代的民主,只能是贵族民主,亦即奴隶主阶级专政下的贵族共和体制。战国时期,处于贵族共和向君主专制过渡时期,传统的民主政治余音犹在,成了百家争鸣的保障。那个时代,不但统治阶级内部享有相当广泛的民主权力,而且知识分子(士)拥有相当的思想、言论、学术以及批评政府的自由。
盛行于战国的稷下之学,就是贵族民主政治与学术、言论自由的典型。
当时齐国政府在都城临淄稷门设置学馆,礼聘天下贤士学人来讲学,从齐桓公开始至齐王建,前后历时一百多年。齐宣王时属高峰时期,“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髡、田骈、接舆、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到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史记-田敬仲完世家》)。战国时道、法、儒、阴阳、名、兵诸家,都在此留下印迹。
学者们在此不但议学,而且议政,不但受到民众欢迎,而且受到政府鼓励,享受优厚待遇。他们“不任职而议国事”,来也自由,去也欢迎,既使抨击时政、嘲讽国王,态度傲慢,也不会受到什么处分,体现了一定的民主自由精神。
著名的幽默家淳于髡,就是稷下早期学者之一,《史记-孟荀列传》列之为稷下学者之首。他官拜大夫,多次奉命出使诸候各国,都是不辱使命,满载而归。其为人博闻强记而又滑稽多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呀,“一羊三牧”呀、“曲突徒薪”呀,等等典故,皆属其首创。
那时候,不但中上层臣僚和贵族有议证、参政的权力和自由,而且广大平民在政治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也能受到一定的尊重。只要确有真知灼见,往往能受到国君的赏识和采纳,如“曹刿论战”、“东郭祖朝论驾驶员和乘客”(见《说苑》和《枭眼看世之九十六》),就是平民议政且受到重用的典型的例子。
孟子堪称古代民主思想的集大成者。
他十分重视大臣贵族在政治结构中的地位和作用,强调君臣上下之间应相互尊重,密切合作,君主要善于听从臣属的意见。他认为,如果君主不纳忠言,一意孤行,臣属可以自行离去,可以行使罢免权,另立明君,甚至可以起来造反,诛杀之。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坚持君轻民重,以民为本,要求君主在处理国政时顺从民意:“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孟子-尽心下》;”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听;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故曰,国人杀之也。如此,然后可以为民父母。”;”桀、 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天视自我民视, 天听自我民听。””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些话,都是与君主专制相冲突的,所以到了封建专制统治后期的明朝,连形式主义和表面文章也不屑做了,朱元璋干脆命老儒刘三吾编孟子节文,删掉了《孟子》中的这些内容。到了文革时期,还要批林批孔,把孔孟之道拉出来,与林秃子一起鞭尸!
在目前的体制之中,一方面,政治已经穿透到了社会的最基层,任何人都不能不受到它的影响,另一方面, 政治和“体制”问题,又成了一小撮人的专利和“禁脔”,不容老百姓甚至大多数“臣僚贵族”谈论。可谓一代不如一代,一蟹不如一蟹矣。如果如科幻小说所写的,真有什么时间机器,可以倒回去生活,我倒真愿意回到拥有相当的政治民主、言论自由的春秋战国去。
东海一枭2002、6、18

四哭谭嗣同(修订稿)

Thursday, June 27th, 2002

四哭谭嗣同
老枭
一、风雨中宵读嗣同
近重读《谭嗣同全集》,直读得热血汹汹、热泪涔涔,百感交迸、彻夜难眠!一个才华纵横、文武兼资,铁骨铮铮、大义凛凛的英雄形象,栩栩出现在我眼前。
谭嗣同出身官僚家庭,父继洵,官湖北巡抚。方面大员,省部级领导。但谭大少一不办公司,化公为私,敛财外转(转资海外也);二不嫖妓纳妾、吸鸦片烟,醉生梦死;三不倚仗权势、欺男霸女、胡作非为。而是以国家兴亡为己任,一门心思求变图强,其思想境界,别说当今多数高干子弟,就是比起他们的老子,也高出何止百倍!
他集政治家、思想家、社会活动家及诗词家于一身,且能拳擅剑、内外兼修,实是天生异才,且比起草莽出身的老枭,多了一股贵公子气,其生命力更加纯净、雄健和高朗。
他杂糅儒释道墨各家和西方资产阶级自然科学、社会政治经济学,形成了自己的哲学体系,写出了5万多字的哲学著作《仁学》。他认为世界的本体是“仁”,是不生不灭的。宇宙万物么有变易,没有存亡,只有聚散,没有生灭,从变易中论证他改革社会制度的政治理想。书中抨击“天不变,道亦不变”的顽固思想,指斥封建专制为“大盗”之政,君主为“独夫民贼”,宣传君末民本、君轻民重的民权思想。
他的诗感情真挚,志趣豪迈,境界恢宏,勇于创新。他的《狱中题壁》人所共知,不再絮叨。请看他写景抒情的《崆峒》:
斗星高被众峰吞,莽荡山河剑气昏。
隔断尘寰云似海,划开天路岭为门。
松絮宵汉来龙斗,石负苔衣挟兽奔。
四望桃花红满谷,不应仍问武陵源。
描蓦景物气象雄奇,充满豪壮之气。
既使是对联小技,在他手中也处处显示出他绝伦的魄力来。如:
《又联》:“为人竖起脊梁铁,把卷撑开眼底银”;
《自撰桃符》:“大陆龙方蛰,中原鹿正肥”;
《寓斋联》:“家无儋石,心雄万夫”;
《丁丑除夕撰联》:“惟将侠气留天地,别有狂名自古今”;“除夕月无光,点一盏灯替乾坤生色;今朝雷未动,击三通鼓代天地扬威”。
《时务学堂联》:“搅湖海英雄,力维时局;勖沅湘子弟,共赞中兴”。
34岁,正是建功立业的黄金年代,但他却不得不成仁取义,“死得其所”,在那外则列强环视,内则国民愚昧,上则君主庸弱,下则官吏贪腐的局势下,纵然盖世奇才,也是回天无力啊。
他的自然生命被时代逆流吞噬了,但他的精神生命,却如灿灿骄阳,辉耀历史巨大的天幕,激励着后人的同道志士,血为之沸,魂为之壮,心头利剑为之夜夜龙鸣!谨以七律一手,献祭谭哥雄魂:
目光如剑剑如虹,风雨中宵会嗣同。
先觉西寻民主梦,独痴高撞自油钟。
生增长夜乾坤色,死带千秋侠烈风。
安得群雄重奋起,横刀一笑万山红。
二、大儒大侠大慈悲
友人清宇读过《风雨中宵读嗣同》赞曰“侠烈满纸”,继问:“仁兄为何没提嗣同的佛法?光认同《仁学》似乎不完满”。
是的,谭哥短短的34年生命,深受佛学熏陶。据同门挚友梁启超《谭嗣同传》:“…又闻《华严》性海之说,而悟世界无量,现身无量,无人无我,无去无住,无垢无净,舍救人之外更无他事之理;闻相宗识浪之说,而悟众生根器无量,故说法无量,种种差别,与圆性无碍之理,则益大服”。谭曾以父命在金陵作候补知府一年。这一年里,他或闭门读书,“冥搜孔佛之精奥,会通群哲之心法”,或与同志友人研讨学术,议论天下大事,从不与俗吏交往,自称“作吏一年,无异入山”。
当时南京有个杨文会居士,对佛学很有研究。谭哥与他时相过从,切切缌缌,偏窥三藏,对佛学的理解更加深了。
世人学佛,耽贪小乘,以为清净寂灭,即是佛的宗旨了,一味枯坐念经,只求自己往生极乐,当个自了汉。谭哥却“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推崇大乘佛谛,悲智双修,以为“度人之外无事功,即度众生之外无佛法”,“人外无己,已外无人,度人即是度世,度己即是度人”。
其实,儒墨佛,道固不同,境则相通。在谭哥看来,儒家不忧不惑不惧,以仁为宗,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有一小众生不得度者,誓不成佛”,当然是仁;而墨子“摩顶放踵以利天下”,何尝非仁?《谭嗣同传》说他:“少倜傥有大才,淹通群藉,能文章,好任侠,善剑术”,这群籍中,他最喜欢的是一部《墨子》。
墨子学说的核心是“兼爱”。基督教基于宗教的观念,也提倡“爱人如已”、“彼此相爱”,墨子的兼爱主张,则不是从宗教观念出发,而是本于现实,以解释现实问题为宗旨,且具有倾向性,即兼爱的对象是弱势群体。对于倚势欺人者,则非但不讲兼爱,而且指为罪人,予以谴责,故墨家又祟尚“任侠”。
谭哥在《仁学》一书中对侠士大加赞美:“儒者轻诋游侠,比之匪人,乌知困于君权之世,非此无以自振拔,民乃益愚弱而窳败!”。他自己就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大侠,在那众口一词“吾皇圣明,臣罪当死”的奴才堆里,他“虽千万人吾往矣”,探索民主、自由的道路,追寻大同的理想。
儒家学说中,其实也隐藏了浓厚的自由、民主、人权的精神,即“民贵君轻”、“君末民本”的思想,但在长期封建专制政治压制下,近乎失传了,多少读圣贤书的小人儒,成了统治者的帮凶,帮助凶手箝制思想、扼杀人性。谭哥对此深恶而痛绝之:“故常以为二千年来之政,秦政也,皆大盗也;二千年来之学,苟学也,皆乡愿也。唯大盗利用乡愿,惟乡愿工媚大盗。二者交相资,而罔不托之于孔。”。
大仁之极,大勇生焉。因此,在生死关头,谭哥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康有为、梁启超等师友同志,自己毅然留下来,“我以我血荐轩辕”了。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并非出了一时冲动,而是素养所成、其来有自,来自于他亦儒亦侠亦慈悲的信仰,“烈士发为众生流血之大愿久矣”(梁启超)。他希望以自己的血,唤醒愚味麻木的国民,警示醉梦昏昏的国家。遗憾的是,后人却辜负了他的大仁大义大慈大悲,辜负了他洒向苍莽神州的一腔热血。清王朝翘了辨子,可那一套封建主义的东东,却依然活在光天化日之下!
乌乎哀哉,伏惟尚飨。谭哥,你死不暝目啊。
三、一掷头颅泰山重
已为维新志士、一代大豪谭哥写了两个贴子,在众多致敬声中,也有不和谐音,如狼九鸣君“老兄似乎十分之推崇谭嗣同,可惜此君和康南海,梁启超至死不明白在中国君主立宪在中国是死路,最后选择以流血祭变法,为践踏中原大地的满清朝廷作忠臣孝子,血流的实在不值”。
不禁大悲。狼君差矣!
谭哥生平对封建专制制度,可谓深恶痛绝:“天下为君主囊橐中之私产,不始今日,固数千年以来矣”,“…锢其耳目,桎其手足,压制其心思,绝其利源,窘其生计,塞蔽其智术;繁跪拜之仪以挫其气节,而士大丈之才窘矣;立著书之禁以缄其口,而文字之祸烈矣;”…,在《仁学》中,他对愚民、欺民、虐民、防民若贼、“视华人之身家,曾弄具之不若”的专制体制,提出了严厉的批判,对于清王朝“扬州十日”、“嘉定屠城”、“当时既纵禁掠之军,又严剃发之令”等屠杀虏掠的做法悲而且愤,斥之为禽兽之行。谭哥之死,绝非“为践踏中原大地的满清朝廷作忠臣孝子”可知。
不妨来分析一下,谭哥为什么可逃生时却自愿选择了死。
在“百日维新”这幕高潮叠起的历史名剧中,谭嗣同夜探袁大头,乃其中至关重要的一幕。可惜几个侠义书生将重宝押在了一个枭雄身上,终被欺骗并出卖。剩下的就是“活着,还是死去”的选择了。大刀王五、传教士李提摩太、东洋志士及梁启超等,都纷纷劝他出逃。谭哥一而再再而三、毫不犹yu地拒绝了:
“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他对梁启超说:“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今南海生死未可卜,程婴杵臼,月照西邻,吾与足下分任之”。他把图将来的责任交给梁启超,把一死以酬“圣主”与召后起的义务留给了自己。死与生,都一样艰难和高贵啊。
或许,由于自己寄望于袁世凯,招致变法夭折,谭哥自觉有愧于光绪帝的信任,愿一死以报,这是激于侠义之气,不能因此就得出为清廷尽忠的结论,况且当时清廷大权实掌在慈西太后手中。对此,他在《仁学》中己先期作了明确的回答:
“故夫死节之说,未有如是之大悖者也。君亦一民也,且较之寻常之民而更为末也。民之与民,无相为死之理。本之与末,更无相为死之理。然则古之死节者,乃皆不然乎?请为一大言断之曰:止有死事的道理,决无死君的道理。死君者,宦官宫妾之为爱,匹夫匹妇之为谅也”。
有不少朋友以老枭狂傲为病,不知谭哥那才叫傲哩。宰相兼帝师翁同和在日记中评谭哥:“卅二岁,通洋务,高视阔步,世界子弟中桀傲者也”。老枭曾说过“如果是省部级位置,老枭可以考虑,如果是副总理一级,不用考虑了,老枭现在就可以答应:让我干啥就干啥,坑蒙拐骗作秀作恶作鬼作伥作奴才老子也干了,哈哈)”(枭眼看诗之四)。谭哥在正总理面前,照样高视阔步,不可一世。如此自信的绝世之雄,当然不屑于与官宦宫女匹夫匹妇同列的。在他的心目中,光绪与其是君,倒不如说是同道的战友。
谭哥是个儒士,孔子曰:“仁者必有勇”,大仁者必有大勇,成仁取义,乃儒家人格的至高境。他又是一位侠士,“墨有两派,一曰任侠,吾所谓仁也”,“吾自少至壮,偏遭纲伦之厄,涵泳其苦,殆非生人所能任受,濒死累矣而卒不死;由是益轻其生命,以为块然躯壳,除利人之外,复何足惜。深念高望,私怀墨子摩顶放踵之志矣。”(仁学自叙),轻生死,重然诺,乃侠之大者。他还是一个佛子,参透了生死的奥秘,怀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慈悲,以广度世上苍生为己任。谭哥以自己的死,树起了变法志士杀身成仁的崇高形象。还是沈默之先生说得好:“能够为一种理想而献身,是一个勇气和忠诚的问题。这种勇气,正是我们当前所缺少的。”
然而,他过高地估计了烈士鲜血的警示作用,过高地估计了已经麻木的民族魂,沉沉长夜并未因此而启明。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仍有狼九鸣之流,蘸着他的血品着人肉馒头,并泼以脏水:他的血是为封建专制王朝而流,“流得实在不值”。
是啊谭哥,你的血流得实在不值啊,这些愚昧落后、懦弱自私的奴隶和奴才,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告慰先烈于九泉之下?
“君主立宪在中国是死路”的说法也值得商榷。19世纪以来,中华民族处于内忧外患、任人宰割的境地,一些有识有志之士开始从政治体制上考虑问题,主张学习西方,打破专制而实行议会政治,主张改革千余年来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摸式,大力发展工商业,这种思潮逐渐发展为政治运动,谭哥与其师友康梁,便是其中领袖人物。“百日维新”的变法运动因官僚特权、既得利益阶层的抗拒和袁大头的叛卖而失败了。正如李泽厚在香港大学《再说西体中用》演讲中指出:“谭嗣同实际上是中国近现代政治激进派和文化激进派的源头和先行者,是辛亥革命和五四运动的前驱。尽管由于时代关系,谭嗣同在政治活动中还从 属于改良派,在思想上还不能直接责骂孔子,但实际上已开始是 “全盘西化”(全盘地否定中国传统政治和传统文化)的思想家了。这种激进思想后来影响越来越大,不但辛亥和五四,而且与以后的各种革命、各种激进思想和情绪都常常一脉相承。”,然而根据当时中国的现实,谭哥还是选择了温和的不流血的、即非革命的方式,来拯救中国。西方式的民主、民权政治理想,要循序而求,不宜操之过急。比起破坏性极大激风暴雨式的革命来,老枭以为,改良,不失为当时求变图强的活路,对于今日,仍有一定的启示意义。有诗为证:
三读谭嗣同
夜深危坐读遗诗,一读雄奇一泪垂。
豪剑柔琴真俊杰,外儒内侠大慈悲。
百川溃敢只身障,大厦危难两臂支。
轻掷头颅泰山重,精神长作后人师。
四、哭罢谭哥答老狼
最近几个夜晚,闭关重读《谭嗣同全集》,伴随着谭哥,或一琴一剑踏遍塞北江南,或兴办南学会、时务学堂、《湘学报》及电报局、小轮船等实体,或联络南方有志有识之士,宣讲爱国道理、探索救国道路;伴随着他应诏赴京,途中致信夫人告别:“夫人益当自勉,视荣华如梦幻,视死辱为常事,无喜无悲,听其自然”,他心中似已有不祥预感,可谓“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哩;伴随他与康梁研讨变法维新的细则并展望民富国强的前景;夜探袁大头,以勤王护法重任相托;失败后多次拒绝朋友们出逃的劝告,从容留守三天,等缇骑临门;伴随他狱中题壁高吟,直到菜市口刽子手的大刀高高举起…
那邪恶的一刀,在历史的肩膀和老枭的内心留下了一道深深长长、永难愈合的创伤,不能碰啊一碰,就是血花四溅、泪花四溅,就是锥心彻骨的痛!
为了献祭谭哥的伟烈,老枭己发三贴,在第二贴中引用了狼九鸣君的跟贴,并予以批评,引来狼君长篇大论《评谭嗣同之死并答东海一枭》,读罢,悲不自抑,几欲放声一哭,为谭哥为后人如狼九鸣之流对他的误解、亵渎,为百年昏昧的民族魂!
狼君之贴,逻辑混乱、观念迂腐、貌似慷慨大言,实皆纸上谈兵,错漏百出,不值一驳。但他的看法,在现时代有一定的代表性,仍有一驳的必要。
,狼君说什么:“鲁迅说中国人是健忘的,这话一点没错,明朝国灭,满清入关,中国人作了亡国奴!现在看起来,满族不也是“中华大家庭中的一支”么?自家兄弟,算不得亡国,但是明末中国之与满洲和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国之与日本,其区别只在山海关与日本海这间隔不同罢了,正如明灭若干年,被满洲人歧视和奴役的中国人忘了自己是亡国奴了,张口“大兵”闭口“我军”,作了亡国奴还要恭颂“圣朝”,到了光绪时,一亡国为耻的人怕已不多了罢,日本想在中国再续满洲之行为,万幸没有成功,不然,现在“改良”派诸君怕又要极力颂扬“皇军”之武功,为日本主子忧其忧,喜其喜了,一旦主子坐不稳江山,他就要发愁了,于是尽奴才之本分,替主子谋划,“改良”呀,“变法”呀,就是没想到让他滚蛋,使吾国复归于吾民,吾国自有吾同胞来救,强贼中坐家中,何谈国民之幸福?谭君何不号召同胞逐出家中盘踞之贼,而后与同胞共建家园?怎么反而向夺我国家,害我人民的侵略者去谋强国之道?反清复国之志虽经百般镇压,但仍未灭绝,而且当时西洋之政治,法度,民主,科学,在中国也已有所闻,谭君还是执迷不悟,最后轻掷头颅,谭君的血可不是流得冤枉么?”
首先,明朝也罢,清朝也罢,都是一家一姓的国家,与中国人何干?复谁的国,又为谁复国?狼眼看来,仿佛中国人在明朝是当家作主的主人翁似的。什么“朱元璋一介草民尚知逐贼复国”,这不是胡话吗。这“家”什么时候属于“你”过?
当时满清统治中国垂二百年,所谓反清复明,既使有几个遗老遗少在干,早成强弩之末。“当时西洋之政治,法度,民主,科学,在中国也已有所闻”,仅仅是少数先觉先行者有所闻而已,利用光诸帝反抗后党的腐朽统治,变法维新,乃谭哥当时唯一的选择。
其次,如变法成功,以谭激进的民主思想,走的便是虚君共和之路。谭赴京前夕,曾在挚友唐才常(谭死后二年,此人领导自立军起义,谋泄被杀)饯行宴席上口占二句诗:“三户亡秦缘敌忾,勋成犁扫两昆仑”,已暗藏革命之意。唐后来曾说:“复生(谭哥字)虽役身朝廷,从事惟新,而其心实未尝须臾忘革命”,可谓知言,可知变法维新,权宜之计耳。狼君胡说什么“如果中国人都象谭君这样为侵略者服务”,既使不是对烈士的侮辱,以现代人的观点去衡量古人,也是傻迂得可以。
对于谭哥之死,台湾大侠李敖曾说过,换了他,会学梁启超。梁走了以后,,以《新民丛报》为舆论阵地,用手中如椽笔,最后推翻了满清政府。梁启超不做烈士而做成功者,做成功者比做烈士正确。这是智者之言。
有朋友怀疑,如果谭哥不走,会不会象乃师康有为,大开历史倒车,沦为封建遗老铁杆保皇党?老枭可以肯定:绝计不会!
在《仁学》一书中,他赞赏法国革命“誓杀尽天下君主,使流血遍地球,以泄万民之愤”,他之所以选择改良变法,最后以身殉之,乃时势使然。比起康有为来,他身上有更强烈的侠气、更深厚的佛性,对封建专制制度,更痛恨百千倍!他如不死,中华民族的历史,或许就要换一种写法了。
然而历史不容假设。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又如何?在此特权猖獗、正气不扬、道德沦丧、江湖遍地的时代,我们这些苟活者又做了些什么!
蝇营狗苟的人们,只有自愧,而没有资格指责“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而慷慨就义的先烈。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慈西、袁世凯,这些山贼,虽猖狂一时,已被岁月浪潮卷进历史垃圾堆,然而,其专制思想、封建流毒,依然在九百六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游荡,在芸芸众生心灵割据着,并一次次借“革命”的名义复辟回潮!真是:
风摧劲草天仍怒,血溅冰天雪亦红。

上党中央书(转自议报)

Thursday, June 27th, 2002

破戒草之三:
上党中央书
东海一枭
欣闻日前凌晨北京海淀区一网吧发生大火烧死24人的消息,不觉额手
庆幸:吾党有救矣,吾罪可赎矣。
何出此言?请听我细细道来。
网络,本是人类文明的结晶、现代科技的骄傲。它极大地提高了信息
的传递效率,提高了人们生活的质量。为人们带来了极大便利。然
而,福兮祸之所伏,利也弊之所生,网上暴力、色情等“网毒”,已
经严重侵蚀着青少年的心灵,危及着青少年的健康成长。其中遍及全
国城乡的所谓“网吧”,更是“网毒”的重灾区。
多年来,许多社会知名人士和教师、家长,都在不同场合发出呼吁:
“斩掉噬啮青少年心灵的网上妖魔”;“荡涤‘网毒’刻不容
缓!”;“莫让‘网吧’毁了我们的孩子”;“救救孩子”。几年
前,张海迪大姐就在政协大会上联络几位委员,提出逐步取缔各地营
业性网吧伟大议案。理由是为了更好地保护青少年的身体和心理健
康。
其实互联网的危害远不止此。真正的有害信息,不是什么黄色网页、
游戏、聊天室,而是西方民主、自由、法治、人权、宪政等思想和理
念。同时,它泄露了大量国家机密,如官场腐败的丑闻、专制邪恶的
真面目,让许许多多见不得人的丑事、恶事和黑幕,大白于天下;它
使人民群众擦亮了眼晴,增强了分清是非善恶的能力,从顺民变成刁
民,从忠心变成反心,对专制政权产生了愈来愈强烈的不满乃至反抗
情绪;它扰乱了人心,影响了稳定,挖空了专制主义的墙角;它是一
片自由的镜子和土地,人们通过它可以看到在这个世界上到底发生的
形形色色事件,可以知道在“主流媒体”上无法知道的事实真相,人
们在这里还可以畅说欲言。
“古先册书,圣智心肝,不留京师,蒸尝之宗之子孙,见闻yan婀,则
京师贱;贱,则山中之民有自公候者矣。如是则豪杰轻量京师,轻量
京师,则山中之势重矣。…”(龚自珍《尊隐》)。网络,成了与
“京师”对立的“山中”,与朝廷抗衡的江湖草莽。江湖和山中有了
与所谓的“核心”思想迥异的是非标准和价值观。在网上,至高无上
永远伟光正的吾党,成了人人喊打的过网老鼠,成了正邪两派黑白两
道都不属、不耻的采花淫贼、下五门奸贼、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贱
贼!
这才是互联网最大的危害和危险。互联网横空出世,对我党的铁腕统
治和至尊权威产生了致命的威胁和挑战。正如出尘公子所尖锐指出
的:“自从互联网出现以后,我们的党群、干群关系出现了一些不利
的情况和问题。我们的干部开始报怨群众越来越不听话、越来越难
管。因为从互联网中的部份反动份子别有用心地揭露社会主义阴暗面
的不正确的消息,使部份群众对我党干部的领导产生了抵触情绪,使
我们的群众与干部不再象革命时期那样官民鱼水情深、干群息息相
通。因为这些反动的信息,误导了部份群众,对党的正确领导产生了
不必要的怀疑。直接影响了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和形香,也伤害了
干部们的工作积极性,使群众疏远领导干部,在干群双方协调处理利
益关系时,甚至产生了紧张对立的情绪”。
对此,应该说吾党是有清醒认识的,前几年,有关部门就在着手实施
网络管制的计划,那是一个全方位多层次的宏伟系统工程。包括耗巨
资实施“防火墙”计划,颁布《互联网管理规定》等。遗憾的是,由
于网络世界的顽强抵制,《互联网管理规定》没有得到严格地实施。
按照这个规定,全国所有网站都必须得到批准或者备案,否则即为违
法,其中交互式空间,包括留言本、论坛要经过特别批准,个人不得
建立交互式空间。按此规定,绝大多数的网站都属于非法,都应当取
缔。
各地还有许多管制网络的土政策,如某地发布规定,一个县市只准开
办一个网吧。有的地方制定了对上网吧的人登记身分证,记录上网时
间等措施。北京网吧惨灾发生后,市长刘淇宣布北京市要开展全面防
火安全大检查,为期一个季度。同时,继续集中开展清理整顿“网
吧”工作,认真开展“安全生产月”活动。他明确提出,今后在北京
不鼓励发展“网吧”。从今天起,所有的“网吧”都停业,有关部门
对“网吧”也不再审批发证。全国许多省市都已纷纷行动起来,掀起
了一个清理、整顿网吧的高潮。
窃以为,这些行动是远远不够的。一是缺乏全国性的统一指挥和行
动,各地各自为战,力度参差不齐,效果优劣不一;二是仅仅“不鼓
励发展”,仅仅清理、整顿,仍属治标之术,短暂的高潮过去,马上
又进入漫长的不应期,网毒的暗潮,将在地下以更加汹涌的势头泛滥
开来。而且,众所周知,只要吾党查禁什么,什么东东就会愈加流
行。如扫黄,总是愈扫愈黄;如禁书禁电视片,总是愈禁影响愈大愈
广。
加强管制,限制网吧数量,唯一的效果,只怕是为腐败又开了一扇方
便之门。由于供少于求,开网吧利润很高,想进来的人多了,管理者
们灰色、黑色收入自然水涨船高啦。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刀砍,以北京网吧火灾事件为由头,从取缔非法网
吧开始,取谛一切网吧,最后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互联网。如果嫌这
回借口不够堂皇、理由不够充分,不妨再烧几十、几百家网吧,再死
它妈个几千、几万学生,那时,民愤汹汹,众口滔滔,网络成了罪魁
祸首替罪羊,吾党纵不想取谛,不可得矣。而且这样一来,可谓一举
两得,不但消除了眼前的危害,而且排除了将来的隐患──那些爱上
网的学生,受到不良信息的毒害,了解吾党吾国各种事实真相,大部
份必定成为日后反党、动乱份子。
当务之急,应由吾党命令国务院统一指挥,果断行动,打一场全面封
杀、坚决取缔互联网的、没有硝烟的战争。这场战争的输赢,直接关
系到吾党的生死存亡。因为互联网作为一门先进的、跨时代的高科技
产品,发展势头之猛,可惊可怖。据统计,中国网民的数量近年以一
年翻倍的速度猛增,目前已近4,000万,按此速度,再过几年,落网
人数将达数亿,待到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小泉小河成滔天之浪,再
来试图扑灭之、阻挡之,可就晚喽。
互联网已对世界各国政治、经济、科技、军事、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愈
来愈重要的影响。利国利民,原无疑义。吾党之所以这几年来半推半
就,下不了彻底禁网的决心,恐怕是顾虑失此利器,不利于我国各行
各业的发展。但是,它不利于、甚至大有害于吾党专制统治,已是人
所共知。毒蛇啮臂,让士断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要维护吾党权
威,就得牺牲国家和人民的利益。现在是吾党诸棍发挥高超的政治智
慧和大无畏的革命精神的时候啦,砍掉所有网吧,销毁所有电脑,从
源头上革掉互联网的命,此其时矣,迟则自误。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听群众人议以治国,国危无日
矣”,这都是孔夫子、韩非子早就阐明了的道理。咱们不是民主、自
由之国,如果任凭下民了解各种机密和真相,任由草民们七嘴八舌瞎
议论,批评政府、嘲笑党国要人,不就乱套了吗?知识份子嘛,自古
以来就是贱种,待他们客气了,他们尾巴就翘到天上去啦。还是先帝
毛爷英明,干脆把他们都打成右派或反革命,打向乡下或牛棚,从而
成就了自己空前绝后的文治武功。
一些自由派独知,动辄叨咕什么“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防民之
口,甚于防川”的陈词,别有用心者举周厉王为例,说周厉王“使卫
巫以监谤者”,不让老百姓说话,结果不到三年,被老百姓轰下台
了。其实,是那周厉王太愚笨,不知道坚持“寡人指挥枪”的原则,
牢牢抓住兵权。不然,坦克压将过去机枪扫将过去,小老百姓还不轰
的一声作鸟兽散?
民主利国利人民,专制利党利特权。唯独开明专制,利不了国,利不
够已,不伦不类不上不下,最是危险。要专制就专制彻底、厚黑到
底。例如荧屏上人气最足的康熙、雍正、乾隆诸位大帝,皆以超乎寻
常的高压铁腕黑厚神通,将专制主义推向了极致,从而创造了万国共
仰、千古传领的康雍乾盛世,至今他们的光辉形象,依然活跃在媒体
上。正是他们以严密的文网、血腥的文字狱手段,将治国方针、英明
政策高效地贯彻到基层,落实到人心,从而强化了黎明百姓的皇权观
念,把他们的思想统一起来,把他们的理想信仰、才智情感凝聚巩固
帝王统治的事业中来,激发他们忠君爱国的朴素情感和建功立业的高
尚冲动,为维护大局稳定,推动社会发展、经济繁荣创造了有利条
件。
明王朝前期,吏治清明,民风淳朴,主要也归功于几代帝王的高度独
裁,归功于严刑峻法、森严律典和特务制度。帝王们敢打(庭杖)、
敢杀、敢株连(九族乃至十族),设锦衣卫剌探和监视各级领导及知
识份子,以文字狱威胁他们的人身安全。开国领袖朱元璋,因当过僧
和贼,凡呈报他的祝贺文表中有与僧、贼读音相同之字,一律视为对
自己的大不敬,处以死罪。他还制定法律:“寰中士大夫不为君用,
其罪皆至于杖”,借故滥杀知识份子。在他的严酷统治下,知识份子
能苟且偷生就谢天谢地啦,还有谁敢放肆胡言、动摇国本?明后期,
领导干部和知识份子玄谈空议,妄谈国事,恰恰成了明王朝覆灭的主
因。
张海迪大姐、出尘公子等爱党人士关于取谛网吧和互联网的建议是很
及时的,可能是他们人微言轻吧,至今未蒙采纳。俺老枭乃网络名
家、江湖大豪,素有一代国士之称,今为吾党千秋大业着想,敢不放
下身段,上书苦谏,同时也是自赎罪愆。盖老枭前一阵子猪油蒙了
心,网络迷了魂,讲啥子良知正气,居然说了不少真话,严重败坏了
吾党形象,危害了吾党安全。吾党对我不抓、不关、不杀,只是将我
主页一封了之。如此深恩厚谊,敢不勉思图报?今乃改正归邪,悔过
自新,投入党的怀抱,不但在政治上、思想上,也争取在经济上、待
遇享受上与中央保持高度一致。
特上此书,聊表忠心。吾党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海一枭诚惶诚恐百拜 敬上 2002.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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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云儿:韩非子的进言术与辨言术(二)

Wednesday, June 26th, 2002

老狼是云儿的扇子,在此竭力向各位推荐云儿的大作。
貌 似 公 正 易 公 正
          --韩非子的进言术与辨言术(二)
               云 儿
  韩非子的辨言术,是其辨奸术的一种,其中既有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招数,
也有不少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他强调术不同于法,是“藏于胸中”的不成文的
心机,是君王所独操的“不欲见”的权术。由此而来的许多招数,如挟知而问,
疑诏鬼使,倒言反事,奖励告奸等,我觉得过于阴险毒辣了,很不喜欢。然而,
就其正大光明的一面而言,很多手段却颇有可玩之处,不能以阴谋权术一概视之。
  手段之一,虚静以待,不露好恶。君王将自己的私人好恶深藏不露,也不企
图凭借其自身智能体能追求具体的事功,尽量以不带任何偏见的立场来听取进言
和辩论。这样,那些阿谀逢迎拍马屁,以及窥伺性格弱点钻空子的招数,便失去
了凭借。所以,韩非子强调“去好去恶,臣乃见素”,意思是,不披露好恶,臣
下就会自动去除言论的矫饰。
  韩非子似乎忽略了,不披露好恶,臣下固然无从逢迎君王私欲,却不见得不
会粉饰其言论。他们仍旧会以貌似公正的立场发言,用国家公义的名义掩盖其真
实动机。“去好去恶”所能做到的,只是给言论加上一个约束:它必须貌似公正。
  不过,只要君王足够明智,象韩非子说的那样,“知其言以往,勿变勿更,
以参合阅焉”,始终坚持言论的一致性要求,那么,要求言论貌似公正,还是会
对臣下的进言,产生实质性限制,防止其过分偏离公义。如果君王接受臣下的建
议,所依据的只是他所陈述的公义理由,那么,当时势变迁,需对此事作进一步
补充、修正或完善时,君王将只依据那个公义理由来裁决,而不会考虑进言者私
利。特别是当事态变动,当初提出的公义理由,变得与进言者私利相冲突时,进
言者势难出尔反尔,提出相反立场的建议。考虑到这一前景,即便是追求私利的
进言者,也会尽可能地谋求私利与公义的妥协,以防两者冲突时,自身损失太大。
如此,貌似公正,便由于言论的一致性约束,而转化为某种程度的实质公正。
  当然,象这样明智而不带个人偏见的君王,历史上少之又少,可遇而不可求。
相比之下,倒是现代民主制度,更接近韩非子所谓“虚静以待”的理想境界。首
先,进言者必须面对千万选民,没法拍每个人的马屁,只好诉诸公义。其次,立
法与司法的分立,给貌似公正向实质公正的转化,提供了制度基础。促进特殊利
益的立法,字面上总是以堂堂正正的公众利益为理由。而法院判案,只依据字面
含义来解释法律,绝不会管字面以外立法者私下订立的什么精神实质。这就将言
论的一致性要求变成了有保证的制度。可以设想,若是没有司法独立,特别是释
法权与立法权的分立,貌似公正向实质公正的转化,将会困难得多。一旦无法成
为有效的约束,貌似公正便不过是一块遮羞布,骗人而已。
  手段之二,审察利害,不受迷惑。任何新起之事,大凡都有人得益,不免也
会有些人受损。韩非子说:“事起而有所利,其尸主之;有所害,必反察之。是
以明主之论也,国害则省其利者,臣害则察其反者。”只要仔细分析谁得利谁受
害,就不难知道谁在捣鬼。从利害分析的角度看,臣下的建议,如果从中得到利
益的,主要集中在少数几个人身上,或者受损者主要是其竞争对手,那么,他的
动机就值得怀疑,其建议也就不值得重视。
  如果君王始终以利害分析省视进言,就对进言者加上了进一步的约束:他必
须把建议重新打磨一番,稀释其自利成分,不能让它与一己之私完全相合,同时
还须尽可能使更多的人能从中得益。在精明的君王面前,指出在某些情况下,自
己的建议同样不利于我自身的利益,往往是证明自己立场公正的最有力证据之一。
  现代社会里言论自由与理性辩论的传统,同样会迫使进言者证明自己的公正,
因而同样会要求其建言,不得与自身的特殊利益完全相合。任何人,只要在政治
讨论中采取貌似公正的立场,往往必须接受这项约束,否则便很难回答别人的驳
难。与韩非子不得不诉诸君王个人的精明相比,现代社会诉诸公开的理性辩论,
提供了更为稳定和有力的约束,迫使貌似公正者,必须在一定程度上照顾实质上
的公正。
  手段之三,众端参观,听无门户。韩非子认为君王个人能力有限,不能单凭
个人知识辨别进言中蕴含的利害关系和事实真伪。所以他提倡广开言路,自由辩
论。君王以外,在辩论中贵贱平等,贱得议贵。君王应当听取辩论各方的意见。
谈到“众端参观”的时候,韩非讲了这么个故事:
  张仪主张联合韩国魏国进攻齐国和楚国,惠施则主张与齐楚议和。两人在朝
廷上争执不下。群臣左右都赞同张仪的意见,认为进攻齐楚比较有利。秦王采纳
张的意见,结果得胜而归。惠施去见秦王,秦王说:“你不用多说了。进攻齐楚
果然有利,全国人民都一致拥护这个决策。”惠施回答:“这就有问题了。大凡
谋略,都是面对高度不确定前景的决策。因为不确定,所以有各种各样的意见。
一半人觉得可行,另一半人觉得不可行。如今,居然全国一致拥护。这意味着什
么?意味着国王您已经听不见另一半人的声音了!长期听不到另一半人的声音,
您的王位就不稳当了。”(“凡谋者,疑也。疑也者,诚疑,以为可者半,以为
不可者半。今一国尽以为可,是王亡半也。劫主者固亡其半者也。”)
  这段文字有一个非常可贵的地方:强调意见不一致是正常的应当的。即使某
一方最后被证明是错了,听取其意见也是很有价值的。这里面很有点理性辩论精
神的味道。察言辨奸,正离不开这样公开的理性的政治辩论。
  除此之外,韩非子还有其他很多察言辨奸的办法。仅就以上三条来看,韩非
子一方面不否认进言者的私人动机,另一方面又强调,可以通过设置种种约束,
将之最大限度的纳入国家公义的轨道之中。这确实是了不起的洞见。
1999年7月8日

就樊芦之争简单说几句,兼谈扫荡与反扫荡

Wednesday, June 26th, 2002

近日老狼为生计奔忙,难得上网说话。老芦和老樊争论的贴也没有时间细读。不过我想淮夷先生的评论大概是值得听听的。在此简单说两句。
1) 我跟很多网友一样,同时是芦迷和樊迷。高手间可以争论,而且高手之间争论会比较精彩,让人觉得眼花缭乱(我跟淮夷一样,在这个时候简直就是墙头草, 直觉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是我想最好是高手应该有的争论,不要演变为意气之争。网友一般对意气之争没有兴趣(哪怕是高手),所以意气之争没有赢家。不管多么雄辩,最后都是输家。
2) 说问题,不要说人。争论大概一开始就误入歧途。老芦的扫荡激起强烈反弹。在老狼看来,“扫荡”和“反扫荡”都没有什么不可以。但是至今为止,我好像没有看到针对老芦的扫荡所列举的那些问题的任何批驳,反而是死揪住“扫荡”这一字眼不放。
其实老芦已经明确说了“扫荡”的意思是:“所谓“扫荡伪民运”,不是毛共式的“残酷斗争,无情打击”,不是要消灭某个政治派别,而是以理性批判揭示伪民运人士的“洋民主其外,党文化其中”的实质,指出这些人自改革开放以来倒行逆施对中国的社会进步造成的一系列打击,重新准确定义“民主”和“民主事业”,将“民主运动”和大轰大嗡的群众运动和人民革命彻底分开,将民主事业从伪民运人士的垄断中解放出来,将民运和伪民运人士彻底脱钩,彻底清算伪民运人士在六四大屠杀中犯下的严重错误,剥夺他们赖以欺骗愚弄人民、掀起新时代造神运动的政治资本,以“查帐”的方式检查这些人的工作,教育帮助他们早日脱伪转真,变成真正的民主志士,为中国的民主事业扎扎实实地作点贡献。”
在我看来,就算是“扫荡”这一字眼有什么不妥,反扫荡派也顶多说出自己的看法,告诉大家这种说法如何不妥就可以了,接下来可以认认真真地逐一撕他那些观点。但是令人失望的是那些观点在反扫荡风暴中居然很少人碰,甚至有人却没完没了地去说芦笛扫荡是对党表忠心,是为了回大陆出书。。。
3) 樊教授当然不会去扯这些东西。他开始的反扫荡文章里如果把那些淮夷说的讽刺性语气(“独知”等)去掉,在我看也是在说理,也未尝不是一家之言,也大可讨论,也得到很多人的喝彩。这些论辩我看如果在没有裁判和规则的情况下,比较容易发展成自说自话,各自抓住对方的一些辫子不放,然后故意回避自己的“软肋”。如果大家都有风度,也就变成了“虚晃一枪,拨马便走”,就此渐行渐远,“按下不表”。否则,会演变成越来越激烈的意气之争。
4) 如果真要辩论,那么第一条就是论题要明确。比如“伪善亦善”的命题,就应该让提出者作充分和精确的表述,把靶子树好。然后另一方来撕。这样就不容易产生曲解和误读,浪费时间。其次,要有规则和裁判。对越线的,指出犯规和警告,这样才不会演成“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把争论有效地维持在理性的范围内,把恶性竞争消灭在萌芽之中。我想只要是理性地讨论问题,虽然每一方都不可避免地有被对方将死的时候,但是这实在太正常不过了。将死了就服输,下一盘再争取赢回来。这种局面,只能是“双赢”的局面,不但会赢得对手的尊敬,也会赢得读者的尊敬,而且读者也一定会大受教益。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老芦有些作风我觉得要改改,不要动不动就说“我没有看他的贴子”,这样缺乏对论敌的起码尊重。不看是可以的,因为实在是时间有限。但是不看就不要反驳,要反驳就应该好好看看。因为判决输赢的其实是在读者心中,说这种话肯定会令读者失望。当然还有许多别的语言。老芦的辫子像维吾尔族的姑娘一样,多的都抓不过来。有人说关键是观点,风度不重要。我觉得观点错了倒很正常,但是风度不能丢,尤其对对手的尊重不能丢。不过老狼其实也是个坏脾气的人,深知像老芦那样脾气的人,要做到这样,并不容易。
又比如老芦说的“核内战概率为零”,也是说话太随意,然后被没有诚意的对手抓住岔入歧途的例子。其实老芦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暴力革命引发核内战的概率要比其他改良途径要大得多,高寒等人抓住“概率为零”一点纠缠实在没有什么意思。高寒要是诚实,顶多嘲讽两句老芦表述的不严谨(比如要证明改革引发核内战的概率为零也很困难),然后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去讨论这个命题的两个基本的assumptions:1、暴力革命引发毁灭性战乱的风险是否一定比改良高得多;2、你心目中的价值观,是否人民的生命至高无上, 甚至比其他东西都重要。高寒喜欢谈论决策,其实在决策论里的一个重要工具,即决策树说的无非是以概率与价值之积的比较来作决策。比如说,如果人的生命价值是100,而暴力革命引发毁灭性战乱的概率是10%, 改良引发毁灭性战乱的概率是1%, 而民主的价值是50,那么100 * 10% = 10 > 50 * 10% = 0.5, 100 * 10% = 10 > 100 * 1% = 1, 决策便不难作出)舍此而作那些枝节的纠缠,一是没有什么意思,而是没有什么作用。因为读者心里都跟镜子似的,更何况是这个论坛的读者呢。
不管是民运份子,“独知”还是共产党,不管是老芦, 老狼还是老樊,都不过是人,都是中国人。我们不作谁就一定是君子和谁就一定是小人的假定。如果要学习民主,我看如果不能假定大家都是君子,如果不能首先建设这么一种理性和宽容的文化,那我们就得首先要学习建立和遵守游戏规则。这种规则一旦建立,就要有强制执行的机制。
所以,如果二位要继续辩论,我看有必要一条一条的撕,首先明确命题(比如伪善亦善的命题。不过这一命题如果樊教授表达清楚了,可能就没有什么好争的了,然后就“next”,由樊教授撕老芦的一个命题,并先由老芦先对此一命题作清晰的表述),然后指定裁判。比如我们可以推举温和而有原则的老虫作裁判。如果二位嫌麻烦,那就不妨暂时休战,让火气过去,避免“双输”的局面。

民主不是飞来峰—给老战友开开窍

Monday, June 24th, 2002

破戒草之六:
民主不是飞来峰
——复陈亦兄
风二中大侠是老战友了,曾因诗观不同,在侠客岛上各弄神通激战数十回合,我自认已赢,他强调未输,却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他摇身一变,成了中国书法网陈总舵主,故人重逢,表示还要与我在政论上一见高下。老枭纵横江湖,诗刀政剑,寡逢敌手,仿佛金老爷子笔下的孤独求败,独立苍茫,放眼天下,欲求一败而不得。忽见老战友扔下挑战的白手套,这一喜非同小可。
等呀等呀三个月过去了,才见老陈跚跚使出一招,借非议民主出手,破绽百出,令我好生失望呀。“天下不平事,古来有之,今亦莫能外。世运清明,或者说大家对现状满意,不是光民主或者提倡民主能够解决的”。当然,民主不是包治百病的神丹妙药,不是万金油。民主也有它自身的局限性,不能将对它期望过高,将它简单化,就犯了“民主浪漫主义”的毛病。
所谓民主,作为一种制度,简而言之,就是公民通过一定的程序,有权选举、监督各级干部乃至党国领导,有权制约他们的权力、纠正他们的错误、罢免他们的职务乃至惩处他们的罪行,人民的意愿奠定政府权威的基础,政治反对派及少数群体有权表达意见、弱势群体的政经利益得到有效的保护。世界各国的历史和现实、俄罗斯和台湾地区的政治实践都已充分证明,民主虽非最好,却是至今为止最好的一种社会制度。
“在当今世界,思想的自由、激发创造性的动力和参与的意愿对经济、社会和文化进步都至关重要,而它们在民主的体制中能得到最好的培育和保护”(布特罗斯-加利《联合国与民主化》)。作为一种历史现象,民主最初出现于西方,但作为一种精神和制度遗产却是属于全人类的,我们没有理由拒绝它,拒绝这一项全人类的事业,拒绝利国利民的一种制度。当然,它不利于官、不利于特权阶层,不利于他们作威作福、胡天胡帝的自由,不利于他们生活的腐败、私欲的满足。这就是他们害怕倡导民主,实行愚民政策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民主能让每一个人,包括最卑微贫穷的小老百姓,也能得到宪法和法律切实的保护,能拥有人的自由和尊严。民主之所以成为世界范围内“不可阻挡的潮流”,不仅仅因为它的实用主义价值,而是它反映了人性中最深刻的要求:“相信民主是一种普世性的价值,是因为确信人类不应该未经他们同意而被统治。民主是对深深期望得到体面对待的人的回应。民主是人类出自本性的期望,期望人人对他们各自的命运都有发言权。而对个人最好的保护是由人民来选择管理者,并使之对人民负责”(理查德-威廉姆逊《为什么要民主》)。
可见,老陈这一段话,就有点颠倒是非了:“加之以政,加之以剑,有时反而牢骚少些。如果不是提倡民主,人众的民主意识就不会强,民主意识不强,就善于逆来顺受,看不到这么多不平,也发不出这么多牢骚、做不出这么多造反。而造反和牢骚的结果,往往是使专政者和被专政者都过得更不好——愚民政策蛮有道理”。
其实老陈也承认“民主的提倡和意识的觉醒是历史的进步”,承认“民众要获得话语权,或捍卫甚至扩大(朴素的道理:人心不足)自己的民主权利或者简单地要求公平,动机没错,问题在于方法”。
民主化是一个涉及到社会方方面面的杂庞的过程,对专制统治民主化突破的时机、条件、方法,新制度的设计和建设,等等,都需要加以认真、深入的研究。这一过程中更重要的是知识分子的呼吁和对民众的启蒙,为民主政治提供必要的精神资源和社会基础。老枭不愿意“出于明哲保身或权衡投入产出比”,不甘于成为“沉默的大多数”,就是希望自己在中国民主化进程中,能略尽绵薄。有没有用,是另一回事,但求无愧我心吧。
其实老陈至少是民主的同情者,所以认为老枭之徒精神上可贵,而行动上不可取。而老陈认为行动上不可取,是耽心老枭的安危和付出太大代价。老陈以苏格拉底、希帕索斯、海帕西娅、哥白尼、布鲁诺、卫鞅诸公来提醒、警示我,足见盛情。
希腊学者希帕索斯对“万物都是数”的错误命题提出异议,被当作“叛徒”活活抛入大海里;希腊女数学家海帕西娅,坚持传播科学知识,被暴徒施以肉刑,投放火中;哥白尼的 “日心说”让盲目坚持“地心说”的罗马教廷大惊失色,好在他直到死前才发表《天体运行论》,让教廷来不及迫害他;布鲁诺发展了哥白尼的学说,提出了宇宙无限论,并周游北部意大利、瑞士、法国、英国、德国凡 十年,到处讲学并与人辩论,最后哪里都难容身,在罗马被宗教裁判所处以火刑……。老陈所举上述诸公,都是因坚持真理而下场悲惨的特立独行的大英雄大豪杰。老枭哪有机会与他们相比?
他们所坚持的真理,是他们原创的,在当时是横空出世石破天惊的,他们都是新大陆的发现者和第一个吃螃蟹者。而老枭所秉持、所弘扬的民主思想,早在古希腊时代就开始萌芽,并已经东西方诸国血泪实践且大多取得了成功。说好听点,老枭是慧心法眼、执善固执,不好听点,只不过学舌的鹦鹉罢了。
民主不象当年的日心说,不是天外飞来的奇峰,而时代不同了,共产党也不是古希腊的暴徒,不是西方中世纪的君主、教会和宗教裁判所。老江就一再强调思想解放、制度创新。《求是》第10期杂志曾发过一篇评论员文章《把创新当作一种优秀作风来培养》,文章强调要建立一种创新机制。凡是有利于改革开放、现代化建设的新思想、新观点、新事物,都要满腔热情地支持,并运用政策和治律手段,以超前的眼光,大胆增加创新技入。凡是有利于改革开放、现代化建设的新思想、新观点、新事物,都要满腔热情地支持;凡是压制、阻碍乃至扼杀新思想、新观点、新事物的做法,都要坚决纠正。
固然很大程度上这是口头禅。但是,根据樊弓教兽“某些时候伪善也是善,也比真恶好”的定义,既使是口头禅,也表明了一种态度、代表一种追求嘛
所以,老枭抨击时弊、呼唤民主、推崇法治、,虽不得“领导同志”之心,不至于就要吃免费餐,更不至于落个“李卓吾同志”的下场。大不了自绝于我党、自断了政治前途,再加删除网页、严加看管罢。还请老陈勿忧。
老陈对老枭文章的评价:立场鲜明,用语犀利;剖析欠深,组织欠精,自夸过多”。大都同意,剖析欠深一条不确,而剖析欠深是未能如鲁迅一样“直到人性”,理由站不稳。老鲁对人性特别是国民劣根性的剖析,确是深刻无比,老枭对时弊世风的抨击,也一样入木三分。
是否什么问题都要追究到人性深处,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许多问题,如腐败,当然与人性有关,甚至根本就是源于人性的贪婪邪恶。要彻底根治腐败恶疾,非彻底改造人性不可。然而,人性改造是一项悠久的历史工程,并可以断言永难峻工。古今多少大圣大智大觉者,说法一生,著书万卷,皆收效甚微。文革期间,更是狠抓私字一闪念,要把革命人民改造成大公无私的特殊材料,结果如何,反引起私欲恶念的大泛滥!
当人性和国民性尚未能改良之前,还是从改良制度下手,借助民主、法治之威,以减轻腐败症状,这比起一味强调思想教育、改造人性以及德治等,当更有效。
从老陈上场第一招看,目光浅短、醉眼模糊、行事说话头绪不清的,恰恰是老兄自已啊。就拣大的破绽还击一二吧。还望暂时放下酒杯,扔掉蟹螯,多多磨刀,以期卷土重来,哈哈
东海一枭2002、6、24
附: 陈亦  
老枭心中不平,不知何由出之,行事说话有点头绪不清。
天下不平事,古来有之,今亦莫能外。世运清明,或者说大家对现状满意,不是光民主或者提倡民主能够解决的,加之以政,加之以剑,有时反而牢骚少些。如果不是提倡民主,人众的民主意识就不会强,民主意识不强,就善于逆来顺受,看不到这么多不平,也发不出这么多牢骚、做不出这么多造反。而造反和牢骚的结果,往往是使专政者和被专政者都过得更不好——愚民政策蛮有道理。
毫无疑问,民主的提倡和意识的觉醒是历史的进步,也是不可阻挡的潮流,民众要获得话语权,或捍卫甚至扩大(朴素的道理:人心不足)自己的民主权利或者简单地要求公平,动机没错,问题在于方法。
一个人随着认识力和论辩力的提高,往往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年龄的增长就使少年的热血变成了温血。对于世上不平事,人们通常出于明哲保身或权衡投入产出比(做这事有什么用呢)后,成为了“沉默的大多数”。如老枭或卓吾同志,则是不沉默的一小撮。因其特立独行,故而在精神上可贵。
精神上可贵,不一定导致行动上可取。卓吾同志死了,死得其所。不沉默是要付出代价的,所针对的对象越强大,代价亦必越大。超前于时代,如不成功,则付出的代价总是很大的,李贽以外,从古到今、由西向东,苏格拉底、希帕索斯、海帕西娅、哥白尼、布鲁诺、卫鞅……这里有立场的问题,还有方法的问题——虽然也许他们当时选择的方法对于真理而言是最好的。
布鲁诺作为异教徒被烧死在百花广场时,有一名虔诚的老太太上去把散出的柴枝捡起来堆好,布鲁诺原谅了她——她没有错。在扼杀真理的人中,有反动派,但更多的是这样的老太太。朴素的总结:迫害好人的不一定是坏人。害死李贽的人,也都被害死了,他们也不是简单的坏人。所以,宣扬真理的过程,不一定是与敌人作斗争的过程。
老枭的大问题之一,就是把潜在的反对者甚至不拥趸者,都作为坏人、敌人来斗争了。老枭好名,这不是什么问题,如果大家都很看重自己的名声,这是好事。不过邀名也得讲究方法,比如老枭,动机是好的,所得的名却不过毁誉参半。通过邀名而邀名,得来就不大牢靠,甚至适得其反——老枭经常被人骂得很凶嘛。不如实至名归的好。
老枭对于网友关心他的方法甚于观点很失望,这事值得研究。老枭杂文的最大特色,就是观点立场十分鲜明,但老枭的东西引起争议的却恰恰很少是这些,这事就有点儿怪。啥子道理嘛?
老枭文章,立场鲜明,用语犀利;但剖析欠深,组织欠精,自夸过多。如果多看到前者,如大批上网青年,则会成为老枭的拥趸;如果多看到后者,则成为老枭的攻击者;两者兼看,老枭就是一个真性情的猛男,而作为批评家的份量却并不很重。别人想到而没说出的话,老枭说出来了而且很鲜明,就能引起巨大的共鸣;别人没看到的问题本质或深层原因,老枭也同样没剖析出来,于是思辩力强些的人对于老枭的文章看过也就忘了;老枭自夸太过,就有人骂。
鲁迅的杂文为什么到今天还很好?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剖析得深,直到人性,当时针砭时弊,到今天亦见英明。李贽的书为什么一出来就洛阳纸贵?因为他触及了人性的根本——今天看来在当时做这事挺容易,因为有些道理今天的小学生都能讲出,但把你放到那时你也会“泯然”了。言而无文,行之不远;杂文而不深刻,亦行之不久矣。目前老枭在网上的遭遇,自然就应该是这样的啦。
当然我们也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这个事,由于老枭的杂文通常针对时弊而发,深刻到最后必然是抨击当政而想造反,在言论管理甚佳的今天,老枭若如此做,恐不免一日三餐免费。不过老枭议论别的东西也是这样,我们就有理由怀疑老枭是“非不能也,是不为也。”老枭还是得加强个人的提高,以及多出精品。
老枭砍柴太多,磨刀太少,子曰:思而不学,殆哉。

好名者说–卓吾老子是前身

Saturday, June 22nd, 2002

破戒草之四:
好名者说
人生在世,各有所好。有的好酒,劣等的叫酒鬼,高级的叫酒仙,如李白,动辄“会须一饮三百杯”、“一醉累月轻王侯”;有的好色,好听点是风流,难听点叫色鬼,这就多了,俗话道,自古英雄皆好色,那有才子不风流?有的好财,甚者就成了守财奴葛朗台,为了金钱,亲情甚至性命都可以不要;有的好使气好弄权奇石好古董好网络好朋友好赌博好诗书画印好山川自然,还有的好骂人玩人甚至虐人杀人…,真所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老枭盖世奇才,所好颇博,诗书酒色外,财货、奇石、邮票、山水、网络,皆素所嗜。当然,也好名—-这是常遭老妻及网友们一致嘲弄的。
例如这回戒网事件。疑虑于自己的文字,徒凝泪血,却无法照亮人心和世界的黑暗,无法唤醒民众的蒙昧,无利于政治的民主化和国家的现代化,发誓戒网,乃引来了懦夫逃兵之讥。因老枭戒网宣言发布没几天,网络新的一轮严打行动就轰轰烈烈开展起来了。网站被警告、网页被删除、bbc被封杀、网吧遭火灾…,坏消息不断传来,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一些网友以聪明人之心度傻书生之腹,以为老枭有先见之明或内线之密,闻风尿遁了。
还有人更逗(添乱),以为我在扮演“陶谦让徐州”中的刘备。“这边是网友们真心的挽留,那边是再三的假意推托。推来让去,营造千呼万唤始出来之势,又是为了哪般? 如此这般做作,何苦来的!-- 是沽名钓誉?依俺看是没这必要了,枭老兄的文采已是诸文学网站和诸网友公认的了。不管怎样,我只为那些怀有依依不舍之意的年青网友的纯真和朴实而感到遗憾–有一个问题值得网友们深思---对于在中国大陆上的抨击政治、政府、体制和制度的不仅仅是老枭一人,而唯老枭能独善其身。虽然老枭有一些经意不经意的解释,表面上看入情入理,而本质上看呢?---党和政府的眼睛里是不揉砂子的。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些人不是已经在牢里吃免费的三餐了吗?”。
为洗清自己亮明心迹消除谣言,只好迅速卷土重来。
这一来,更坐实了老枭的作秀,纷纷断言我上窜下跳、自我炒作,为一点虚名所累。看鱼的船长怒斥:“你还打算发多少篇?发到什么时候呢?真要等天下人皆知你丑态方才罢手么?我看你既立志欺世盗名,是停不住的.但是小视天下的人,必然被天下不屑”;连我的老战友老陈已开始质疑:“老枭皆网,老陈送一下,老枭不戒了,老陈也就不用迎了,本来这事就会是这样,只是时间快些而已——老枭效率高,罢戒网自然也是很快的。不过这事过去就过去了,老枭一如既然往投入战斗就是,在这事上做得文章太多,别人说你(也就显得实际上是)作秀,这可就使老枭的形像受损。因为不管别人当你是朋友还是敌人,如果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就连作为敌人也失去了份量。所以老枭要正心诚意”。
我承认,我确实一向求名如宝、惜名如金。不过,君子爱名,取之有道,我追求的是名符其实的嘉名,是真诚、正直、高洁、贤德、豪勇的美名。而且不仅仅局限于“网上一轮才涌出,人间万众点猫看”。
这些芳名,是不能苟致巧取的。“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能尽害天下之民,而不能得贤名之。关龙逢、王子比干能以要领之死争其上之过,而不能与之贤名。名固不可以相分,必由其理”,这是《吕氏春秋-功名》中的一段话,意谓天子未必能享有贤德之名,纵忠心盖天如关龙逢、比干,也不能给他贤名。
而且,好名仅仅是我执迷不悟、一网情深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迫切地希望弘扬枭心、传我剑法、批亢捣虚、激浊扬清。戒网也罢破戒也罢,炒作也罢作秀也罢,我都是以此为由,表明我既不反抗也不投降的不合作态度,表明我呼吁政治改良的思想和愿望。
古人说过,不好名者不自爱,人不自爱,则拍马舔痔,坑蒙拐骗,无所不为;太好名者过于自爱,则又一无所为。自爱者先占爱,实利于天下国家而迹不足以白其心则不为;自爱者先占利,有利于天下国家而不利于富贵荣华、有损于身家妻子则不为。天下事待名利两全而后为之,则所为无几矣。
明人吕坤之言,说中了我的心事。以前就是太爱惜羽毛,怕沾灰尘,对一些虽利国利民但不利于一己名声的事,就敬而远之了。这回吸收教训,不辞作秀、炒作之讥,就是相信我的悬河苦口,如椽大笔,我的狮子怒吼、当头棒喝,终将“有利于天下国家”,虽“迹不足以白其心心”,纵使“有损于富贵利达、妻子身家”,也顾不得了。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还是相信一片苦心,终有知音了解。
我仍将一如既往地珍惜、维护我小小的名声。欲知小圈子里老枭名声之佳,略举一斑可概全豹:
某老前辈,诸般观点与我杆格不入,如在台湾问题上,我强调和平统一,他主张武力解决,斥我“借统一之名,否定我国政治制度”、“奇谈怪论”…。但他闻知我因故关闭公司消息,立即函电交驰鼓励我“振作起来,重集资五百万,二次开张”,并表示如需入股的话,“算我一份。届时,如我仍健在,定当携款来杭报到,协助小兄弟你策划经营”,把我这个裘髯大汉感动成了小娘们,双眼都红了。类似的感动,那一阵子几乎每天都要一演一二回。此德此惠,当永铭心底,不断完善自己,时时激动自己做一个真诚、正直、高洁、贤德、豪勇的人,一个对得起自己更要对得起朋友的人,一个无愧于男人和诗人的大写的人!
我不想干事则已。如我将来重新出山干点什么,这小小好名,也是我的资本和品牌之一哩,能不珍惜吗。呵呵
老枭好名,其来有自。盖我前身、晚明思想界著名异端李贽李卓吾老子,就是一位狂傲绝世、好名如痴的怪杰。且听下回分解吧。
东海一枭2002、6、22

好名者说–卓吾老子是前身

Saturday, June 22nd, 2002

破戒草之四:
好名者说
人生在世,各有所好。有的好酒,劣等的叫酒鬼,高级的叫酒仙,如李白,动辄“会须一饮三百杯”、“一醉累月轻王侯”;有的好色,好听点是风流,难听点叫色鬼,这就多了,俗话道,自古英雄皆好色,那有才子不风流?有的好财,甚者就成了守财奴葛朗台,为了金钱,亲情甚至性命都可以不要;有的好使气好弄权奇石好古董好网络好朋友好赌博好诗书画印好山川自然,还有的好骂人玩人甚至虐人杀人…,真所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老枭盖世奇才,所好颇博,诗书酒色外,财货、奇石、邮票、山水、网络,皆素所嗜。当然,也好名—-这是常遭老妻及网友们一致嘲弄的。
例如这回戒网事件。疑虑于自己的文字,徒凝泪血,却无法照亮人心和世界的黑暗,无法唤醒民众的蒙昧,无利于政治的民主化和国家的现代化,发誓戒网,乃引来了懦夫逃兵之讥。因老枭戒网宣言发布没几天,网络新的一轮严打行动就轰轰烈烈开展起来了。网站被警告、网页被删除、bbc被封杀、网吧遭火灾…,坏消息不断传来,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一些网友以聪明人之心度傻书生之腹,以为老枭有先见之明或内线之密,闻风尿遁了。
还有人更逗(添乱),以为我在扮演“陶谦让徐州”中的刘备。“这边是网友们真心的挽留,那边是再三的假意推托。推来让去,营造千呼万唤始出来之势,又是为了哪般? 如此这般做作,何苦来的!-- 是沽名钓誉?依俺看是没这必要了,枭老兄的文采已是诸文学网站和诸网友公认的了。不管怎样,我只为那些怀有依依不舍之意的年青网友的纯真和朴实而感到遗憾–有一个问题值得网友们深思---对于在中国大陆上的抨击政治、政府、体制和制度的不仅仅是老枭一人,而唯老枭能独善其身。虽然老枭有一些经意不经意的解释,表面上看入情入理,而本质上看呢?---党和政府的眼睛里是不揉砂子的。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些人不是已经在牢里吃免费的三餐了吗?”。
为洗清自己亮明心迹消除谣言,只好迅速卷土重来。
这一来,更坐实了老枭的作秀,纷纷断言我上窜下跳、自我炒作,为一点虚名所累。看鱼的船长怒斥:“你还打算发多少篇?发到什么时候呢?真要等天下人皆知你丑态方才罢手么?我看你既立志欺世盗名,是停不住的.但是小视天下的人,必然被天下不屑”;连我的老战友老陈已开始质疑:“老枭皆网,老陈送一下,老枭不戒了,老陈也就不用迎了,本来这事就会是这样,只是时间快些而已——老枭效率高,罢戒网自然也是很快的。不过这事过去就过去了,老枭一如既然往投入战斗就是,在这事上做得文章太多,别人说你(也就显得实际上是)作秀,这可就使老枭的形像受损。因为不管别人当你是朋友还是敌人,如果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就连作为敌人也失去了份量。所以老枭要正心诚意”。
我承认,我确实一向求名如宝、惜名如金。不过,君子爱名,取之有道,我追求的是名符其实的嘉名,是真诚、正直、高洁、贤德、豪勇的美名。而且不仅仅局限于“网上一轮才涌出,人间万众点猫看”。
这些芳名,是不能苟致巧取的。“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能尽害天下之民,而不能得贤名之。关龙逢、王子比干能以要领之死争其上之过,而不能与之贤名。名固不可以相分,必由其理”,这是《吕氏春秋-功名》中的一段话,意谓天子未必能享有贤德之名,纵忠心盖天如关龙逢、比干,也不能给他贤名。
而且,好名仅仅是我执迷不悟、一网情深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迫切地希望弘扬枭心、传我剑法、批亢捣虚、激浊扬清。戒网也罢破戒也罢,炒作也罢作秀也罢,我都是以此为由,表明我既不反抗也不投降的不合作态度,表明我呼吁政治改良的思想和愿望。
古人说过,不好名者不自爱,人不自爱,则拍马舔痔,坑蒙拐骗,无所不为;太好名者过于自爱,则又一无所为。自爱者先占爱,实利于天下国家而迹不足以白其心则不为;自爱者先占利,有利于天下国家而不利于富贵荣华、有损于身家妻子则不为。天下事待名利两全而后为之,则所为无几矣。
明人吕坤之言,说中了我的心事。以前就是太爱惜羽毛,怕沾灰尘,对一些虽利国利民但不利于一己名声的事,就敬而远之了。这回吸收教训,不辞作秀、炒作之讥,就是相信我的悬河苦口,如椽大笔,我的狮子怒吼、当头棒喝,终将“有利于天下国家”,虽“迹不足以白其心心”,纵使“有损于富贵利达、妻子身家”,也顾不得了。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还是相信一片苦心,终有知音了解。
我仍将一如既往地珍惜、维护我小小的名声。欲知小圈子里老枭名声之佳,略举一斑可概全豹:
某老前辈,诸般观点与我杆格不入,如在台湾问题上,我强调和平统一,他主张武力解决,斥我“借统一之名,否定我国政治制度”、“奇谈怪论”…。但他闻知我因故关闭公司消息,立即函电交驰鼓励我“振作起来,重集资五百万,二次开张”,并表示如需入股的话,“算我一份。届时,如我仍健在,定当携款来杭报到,协助小兄弟你策划经营”,把我这个裘髯大汉感动成了小娘们,双眼都红了。类似的感动,那一阵子几乎每天都要一演一二回。此德此惠,当永铭心底,不断完善自己,时时激动自己做一个真诚、正直、高洁、贤德、豪勇的人,一个对得起自己更要对得起朋友的人,一个无愧于男人和诗人的大写的人!
我不想干事则已。如我将来重新出山干点什么,这小小好名,也是我的资本和品牌之一哩,能不珍惜吗。呵呵
老枭好名,其来有自。盖我前身、晚明思想界著名异端李贽李卓吾老子,就是一位狂傲绝世、好名如痴的怪杰。且听下回分解吧。
东海一枭2002、6、22

当人民的权利被劫持的时候

Thursday, June 20th, 2002

当人民的权利被劫持的时候
易明
一银行被几个强盗劫持了。警察正在与之进行马拉松式的艰苦谈判。圈子外有一帮
闲人在窃窃私语,忙着为肉票支招。
高爷:鱼死网破,跟丫死磕!
芦爷:别介,那孙子有一炸弹,一引爆大家全玩儿完!
樊爷:不自由,毋宁死。
明爷:好死不如赖活着。
黄爷:舍自由何所求?
芦爷:白面饽饽!出钱买丫个愿意!
小狗:不能给强盗钱,还是祈祷吧,上帝保佑吾民!
萧爷:跟丫玩命,先吓唬一下那帮王八蛋!
非爷:我反对一切暴力 !
茶花:已经有人死去了!
和合:法治优先!
诚实:民主优先!
胡爷:第一要言论自由!
古爷:非暴力不合作!
马爷:没TMD一个好东西!
丁爷:先给他们送点麦当劳进去吧!
贝姨:BORING。。。。
学爷:大家说话要讲逻辑和理性,根据三段论和冯.诺伊曼-摩根斯坦效用方程。。。。
左爷:中国人无逻辑。。。。
芦爷:那起哄玩命的,你们丫的怎么不先冲进去?
刘爷:骇人听闻地鼓动民众屈膝下跪,更是残忍之至!
图爷:狼性不改,国人啊,去也!
三爷:宜将剩勇追穷寇。。。。
枭爷: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大家在外面打成一团,强盗却正在里面和白领丽人做爱。乍看上去也不象是强奸,
那娘儿们好象还有了高潮。理由似乎是:什么爱不爱的,既然不能宰了他,就尽量
闭上眼睛享受吧!
其实,这几个强盗也是内部人员监守自盗。好好商量,他们也能得到自己应得的那一份。
但强盗没商量的习惯,非要打个你死我活才算罢休。

破戒草之一:破戒宣言

Thursday, June 20th, 2002

破戒草之一:
破戒宣言
生平好武好斗,好读武侠。在武侠小说中,既使是十恶不赦的邪派大魔头罢,也往往自重身份,一言既出,什么什么马难追(韦小宝语)。如金老爷子笔下采花贼田伯光呀西毒欧阳锋呀,都讲究说话算数,这一点就令人好生相敬。
在日常生活中,老枭也是个铁齿钢牙、说一不二的角色,在师友圈中,信誉度那是顶呱呱的。
这一回网戒例外。我曾在戒网告白糸列及给网友们的跟贴、回函中一再强调,老枭戒网,就如李太白戒酒、苏东坡戒女人、陆游戒诗、老赌鬼戒赌、大烟鬼戒烟、大小官僚拒贿,当不得真的。又如龚定庵戒诗,一戒再戒,反而诗兴更浓产量更丰了,破戒草不足,还要续破戒草。干脆,咱也效仿先贤,来个破戒系列吧。
好在先例昭昭在目。如芦笛、徐仰药诸大名家,都是百戒千戒至今仍在网上混着的。戒网二字,早被他们搞成了最不可信的屁话最不可笑的笑话。老枭一向言信行果迂气腾腾,也学名家风范潇洒走一回吧。
既使是说着玩玩的,还是惊动江湖,收到了数十篇(首)饯别送行的美文佳章,还有大量的跟贴电邮电话,或诚恳劝告、热情挽留,或黯然送别、真挚祝福,或表达惋惜、伤感、关切之情意。当然,也有冷嘲、热骂的。
最让我感动的是芦笛的《相见时难别更难──送东海一枭网友》,借老枭大杯,浇自家块垒,字字泪、声声血,皆自肺腑中流出,让我对嘴尖皮厚腹中实在的老芦更加深了理解。世间但有知己在,受点委曲也值得。对老芦与高寒等民运人士之间的文字恩怨和内耗内斗,无比痛心。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别说民运内部以及同情民运、主张民主的人士,便是国共之间、共民(运)之间,我都是多么希望大伙罢斗携手、兴我中华啊。不论有多少是非恩怨,在兴华这一点上,大伙的目标至少是一致的—–别笑我幼稚。我二十四史厚黑学不是没读过,但我还是一次次从绝望中走了出来。
最好玩的是西乡子《别东海一枭君文》,让我过了一把皇帝的瘾:“东海一枭君一旦弃绝网事,既已有海内外盛名,则不可以无谥。吾闻名与实爽曰“缪”,既过能改曰“恭”,谨谥先生为东海缪恭君”,而今我不悔前过,食言而肥,看来那个“戾”字谥号是逃不掉矣。西乡子是主张独善其身的,“世有所能为者,有所不能为者;有所必为者,有所不必为者。所谓不能与不必者,针砭时弊无已,徒伤愚民之意是也。使公于公者,彼我同兮;私于私者,自相悲兮。何不当青春未逝之际,尽口舌之娱,极耳目之乐,左搂胡姬,右拥倭妓,上究天道,下游山水,以观时变?”
知不可为便不为,听天由命,顺天保生,这是道家的旷达;知不可为偏要为,舍生取义,求仁得仁,这是儒家的执著。西乡子慧心法眼,早已料定我中儒家之毒更深,必定重入江湖。连借口都为俺找好啦:“天生东海,以网为名。一帖一友,五帖扬名。妇人之言,慎不可听。”
最让我感慨的是诗与刀的两首送行词,录其一于下:
【五彩结同心】网事随感,兼再送老枭
  临屏何事? 对景无聊,胸中块垒千秋。
  非是还非是,争多少、蜂目快意同俦。
  枭声商略楼头晦,思林泽、啼鸟青丘。
  黄鹂斗、风飘碎羽,为谁一半勾留?
  
  又敲几行闲字,算殷勤自可,劝念休休。
  须有黄粱枕,瞋而沮、心上荡荡无由。
  蚍蜉当日增新典,百年后、犹未言羞。
数语罢、惶惶归待、怅然或恐成仇。
最让我哭笑不得的是看鱼的船长的《送送东海一枭》,已于戒网告白之四予以驳斥。对于挡道的螳螂、挑战的虫蚁,如果学陶渊明绕道而行,那是当时兴致索然,不表示我宽宏大量;如果学鲁迅停车反击,一个也不饶恕,那是我心情不佳,不证明我褊狭小气。哈哈。
大批网友电邮电话向我表达关切之情,让我欣慰无限又抱愧不止。通过“戒网”事件,让我得知人心中真诚、正义、理想的火焰并未绝灭,自己也并非百无一用百无一有的书生,我是多么自豪和幸福!纵为虚拟世界失去了一些世俗的享受,纵蒙受物质、现实、家庭的一些损失和委曲,也值了。黎正光兄说得好:“你的存在你的文章对国人来讲是珍贵的东西。为追求理想,是必需付出的,你付出了许多,国人是清楚的。虽然,现实不会令人满意,但历史会对那些追求真理的人以最高的回报”,我不是已经得到了最高的回报吗?
不过,虽非真戒,原也打算休养个一年半载的。因前一阵子网瘾过大、写得太猛,伤了眼晴身子心情和家庭和气,影响了家庭经济、师友团结和个人前途,想借机到山水自然、蜜友美妞的怀抱里寻找一点心理安慰和精神营养。待养足精气神稳定小后方之后,带着更多的人马弹药重返江湖,作胡汉三状,岂不美哉。
之所以打乱小算盘,如此之快的破戒入网,原因有三:一是眼下网络正处低潮,如果因我的戒网戏言,引得网友们心灰意懒,追随枭后纷纷罢网,影响网络人气指数和发展大业,雪上加霜,罪莫大焉。我这样自私,对得起热情如火的广大网友枭迷吗。
其次是我对互联网的功力有了新的认识。众生网友说:“枭兄太低估互联网的作用了吧。上网的人虽然相对于看报、看电视、看杂志的人少,但这部分人的能量可不小”。当局对其拼命打压、严厉封锁,也从反面充分说明了互联网的利害。随着我国的入世、时代的发展,互联网的作用和影响也将越来越大。苏东坡网友也劝道:“如今的中国,网络上是唯一一个可以发出不同声音的地方,除了这里,你还能到哪里发表那些言论?但问耕耘,莫问收获,对于启发民智的先行者而言,哪里会有那么立杆见影的效果呢?十亿人的一个国家,任何事都不会一蹴而就的,希望枭兄如润物的春雨,慢慢的浸润到每一个的内心,播下的种子总会发芽,莫灰心呀”。
最主要的原因是,老枭戒网宣言发布没几天,网络新的一轮严打行动就轰轰烈烈开展起来了。网站被警告、网页被删除、bbc被封杀、网吧遭火灾…,坏消息不断传来,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一些网友以聪明人之心度傻书生之腹,以为老枭有先见之明或内线之密,闻风尿遁了。为洗清自己亮明心迹消除谣言,最好的办法就是迅速及时地卷土重来。
如果这一点点小小的考验都经受不住,都要逃之夭夭,我还配称二十一世纪最大的民间诗词家吗。我他妈的豁出去了。不让看的网页我偏要看,不让说的话我偏要说,不让知道的事我偏要知道。我偏要写写写写,蘸着泪蘸着血,写出一个民间知识分子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吐出底层贫弱群体悲愤不平的心声!
象我这种亦痴亦狂绝无仅有的书生,既无政治野心也无复杂背景,既不屑加入执政党也不屑加盟民主、民运党,只不过激于义愤和知识分子的责任感,吐几句真言,如果这也会剌激“有关部门”脆弱的神经,给自己和家人、师友、相关网站带来麻烦,这种丑恶的时代这种委琐的国家,还值得偷安苟活吗!
天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歪理邪说无法说服人,强拳强权可以封住人民的口和手,但压不服人民的心。刀枪剑戟在手,整人不难,只怕自家也是付出相应的代价。
当仁不让,义不容辞。宁对不起自己也要对得起广大热诚的网上兄弟,对得起这片浸透祖辈和先烈热血的土地,对得起灾难深重的吾国吾民。宁失小信于老妻,不失大义于天下。
最对不起的是我的一个异性朋友。她一直默默地关注着我,苦口婆心地劝我放下执著、脱离尘网、游心禅境、还我逍遥。当她得知我要戒网放下、寻找自我的消息时,她是多么激动啊。
可我还是放不下。放不下贫苦闭塞的故乡和故乡受尽磨难的父老乡亲,放不下许多挣扎在贫困线上的老少边穷地区的乡亲父老,放不下大批志士仁人,他们或陷身囹圄有家难归或逃亡海外有国难回。我为自己人微力薄无限惭愧,我无法帮助他们解决重重叠叠的实际困难,但我无法放弃对他们的牵挂和关注。我放不下对祖国强盛人民幸福的诚挚祈求,对自由民主人权法治宪政的由衷向往!
我剖肝输胆地鼓与呼,为政治体制自上而下的改良,为祖国早日迈上民主、宪政的坦途,为黄琦、羊子、杨建利等因种种原因被拘的爱国志士,为遭受乡干部群殴的无辜村姑…,一声声饱含情愫,一字字发自肺腑,望只望,良知未泯、热血未冷的网友,不论在朝在野、为仕为士,看了拙贴,能有所触动、有所反思、有所觉悟!邋遢道士《读枭、芦文章有感致意》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恨铁不成钢, 锥心究滥觞。
海东枭唳恣, 芦北笛鸣狂。
谔谔匡时弊, 潇潇炙世章。
妖邪风正厉, 壮士岂休芒?
东海一枭2002、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