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May, 2014

尼罗河船游散记(一)

Friday, May 30th, 2014

一、穷游者们的“阿拉伯之春”
“茉莉花革命”爆发后,埃及一直动荡不安,旅游业一蹶不振。为避免破产,业者们只能不顾血本,降价经营。旅行社竞相抛出各种廉价节目。这对穷游者们来说倒是福音。
前段某旅行社推出了个相当吸引人的节目,该Package包括往返机票以及沿途接送,在黑疙瘩(Hurghada)海滨五星旅馆全包(all inclusive)居停8天,尼罗河船游7天(也是全包,包括饮料和全部excursions),除了小费外,两口子只需2千镑(相当于人民币2万元)。老芦于是当机立断走了一遭。
个人觉得,这买卖性价比相当高。文化程度决定了各人旅游兴趣的不同。有人喜欢看自然风景,有人偏爱人文风景,有人则什么都不喜欢看,只喜欢去海滨晒太阳兼胡吃闷睡。这package恰好结合了这三者,提供了尼罗河上的自然风光,古埃及人留下的文化景观,以及红海海滨上五星级旅馆的土豪享受,值得向同好推荐。
还要指出,上述价格是上限,有更便宜的package。例如有的在黑嘎达(Hurghada)的旅馆是四星级的,价格就相应低一些;有的只在黑嘎达居留2天,船游7天,那就更便宜了。即使买我挑中的那个Package,也有省钱之道。例如船游7天可以不包饮料,岸上出游(shore excursions)可以不参加或是挑着参加。我们船上有的英国佬什么出游都没参加,饮料也是现买,那样当然很省钱。不过,神庙都在岸上,若不出游,光是坐船,那还有何必要跑到埃及去?不懂ing。至于小费,除了给船上导游的不可避免外,其他的还得靠自觉。您若不给,估计也能混过去吧。不管怎样,如果挑选最便宜的节目,大概每人不到500镑(相当于人民币5000)就可以搞定了。
听船上导游说,现在尼罗河上的船游价格,仅相当于民主革命前的一半,旅馆也基本是半价,而且,这低谷状态估计还要维持相当长时间。所以,我劝穷鬼们切勿错过这“发民主国难财”的大好辰光,不发白不发,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让所有风景秀丽或是历史悠久的第三世界国家都开遍茉莉花、太阳花或其他各式各样的鸟花吧!我辈穷棒子们好趁机去廉价旅游。
别担心那暴风雨会溅到身上来,旅行社其实也不敢把游客弄到有危险的地方去。例如我们的行程中就没有包括开罗,因为旅行社觉得那地方不够安全。而且,当局非常注意保护外国人。我们在黑疙瘩的导游就一再跟我们说,要我们回去多宣传,到埃及旅游其实相当安全,这是因为旅游业是埃及的国民经济支柱,不管哪个政客上去,只要他还有脑袋,就不敢伤害外国旅游者,否则自断财路。据我观察,无论是黑疙瘩的海滨旅馆,还是游船在卢克索的停泊处,都是“土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禁区,都有荷枪实弹的警察(士兵?)把守。就连我们的游船上也有两名佩枪警察随行,负责保护旅客安全。只是他们平常藏在舱房里,不让旅客看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紧张,反而影响旅游业景气。各神庙倒没有什么警察保护,不过无论是恐怖主义者,还是民主革命志士,抑或是反革命分子,都不会跑到那些地方去。
最后要介绍的是,发达国家公民去埃及只需办落地签证,下飞机后在机场办理,只需美元15刀,非常方便。
二、埃及印象之一:烂尾楼
此行去了三个城市:黑疙瘩(Hurghada)、卢克索(Luxor)以及阿斯旺(Aswan),还有个尼罗河畔的俩小镇爱德府(Edfu)与伊斯纳(Esna)。来去匆匆,连跑马观花都说不上。不过作为游客,仍然有点浮光掠影的感触。最强烈的感觉就是:“遍地烂尾楼,所遇尽刁民。”
穷山恶水出刁民,埃及乃是道道地地的穷山恶水。其面积一百多万平方公里,人口九千多万,绝大部分人口居住在尼罗河谷以及尼罗河三角洲中。尼罗河从荒漠中流过,真正成了埃及人民的生命线与幸福线。两岸郁郁葱葱,人烟稠密,是唯一能居住的地方。一出河谷便是寸草不生的荒漠。因此,埃及的全部农业生产基地都集中在那里。据英文维基介绍,98%的人口居住在3%的领土上。全国人民挤在从南到北窄窄的“一衣带水”之上,人口呈线状而非面状分布,如同中国人全都挤到京广线上去一般,您就去想想这是什么样的图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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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嘎达到卢克索300多公里的公路两侧,沿途全是这种荒漠(似乎还不是撒哈拉那种粉状流沙,地貌颇特殊,茫茫沙原上有不到百米高的丘陵)
沙漠国家也可以很富,关键得看地下有无黑金。不幸的是,埃及虽然产油,但除自给外盈余不多,因此其国民收入的主要来源首先是旅游业,其次是苏伊士运河,第三则是劳务输出挣来的外汇。这是维基百科提供的材料,据我们在黑疙瘩的导游威利说,第一是苏伊士运河,第二是旅游业。
无论是哪种情形,我看都很丢人——旅游业靠的是早就绝种的古埃及人建造的金字塔与神庙,苏伊士运河是法国人设计挖掘的,产权原来属于苏伊士运河公司。英国人自始至终强烈反对修筑运河,理由是该工程大量使用奴隶劳动。但后来埃及统治者伊斯梅尔帕夏遇到财务危机,把所持股份全部卖给了英国,英国这才成了股东。所以,纳赛尔以挖掘运河死了许多埃及人为理由,把苏伊士运河收归国有,我看没有什么道理——至少英国人不能对那些死人负责不是?而美国人联合老毛子在安理会支持纳赛尔的痞子革命,通过决议迫使英法撤军,自己却至今把持巴拿马运河的产权,乃是不折不扣的双重标准。
历史是非不论,靠古迹和运河收入维持国民经济,似乎只能证明国民没出息。该国至今似乎仍是农业社会,在我去过的地方只见到一家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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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畔的工厂
在从黑疙瘩到卢克索的三百多公里的公路旅行中,我见到的来往车辆不会超过50辆。尼罗河流经11个国家,应该是重要的国际水道,然而那浩浩大河上除了我们的游船外,基本就没有什么船。七天之中,只见到一艘拉沙子的驳船。黄金水道寂寞如斯,不能不令人浩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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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上的运沙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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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上下,毫无货船,天低吴楚,眼空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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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下无船,桥上无车
那么,日用工业品从哪里来?中国。埃及的日用品乃至旅游纪念品市场,如今完全被中国占领了。我们的导游就多次跟我们说,不要去买那些小贩兜售的狮身人面像等纪念品,那些东西百分之九十以上是中国货。我买了双凉鞋,虽是新鞋,却十分合脚。太太乃评论曰:这地方这么热,凉鞋是畅销品,人家肯定对此有研究,所以穿着舒服。我说,没准是中国产的。太太说,不会吧?难道连这种简单商品都造不出来?我脱下来检查了一下,果然打着Made in China的商标。太太于是感慨道:连凉鞋都要进口,真没治了。
那天去黑嘎达市内游览,在街上几次被商店店主缠住。得知我是中国人后,他们纷纷说:“中国,好!我们这儿的商品都是中国产的!”有位小贩更有意思,指着自己的手表说:“Made in China!”拿出手机来说:“Made in China!”掀开衬衣的领子说:“Made in China!”成功地证明了他从头到脚都是中国货,完了拉着我的T恤说:“这肯定也是made in China!”我说,不,这是在美国买的,当然也可能是made in China,说完大笑。
不过,中国企业家似乎尚未大规模挺进埃及。导游告诉我,如今去埃及的中国人颇多。我问:是商人么?答曰,不,主要是游客,现在中国很富了,来玩的人都很有钱。我赶紧问:他们表现如何?答曰,第一流。我说:“I am pleased.”他大概误以为我认为他是在讨好我(这个表达很含混。其实我的意思是:“I am glad to hear that.”),正色道:我说的是事实,他们确实是第一流的游客。可惜我忘记追问这“第一流”究竟指的是什么,是举止文明,还是出手大方,小费给的多。
虽然自己早不是中国公民了,但在这种场合,心里不禁还是有种自豪感。我想,在埃及人眼中,如今的中国大约就像80年代中国人的眼中的日本吧。这么说其实还不准确,眼下的埃及哪有中国80年代那么先进!恐怕也就是中国40年代的水平吧。
靠旅游业支撑的国民经济必然是畸形经济,岌岌乎危哉。黑嘎达(Hurghada)就最有代表性。该城据说是埃及第三大城市,而且是国际城市,外侨颇多,但既无文化景观,又无自然景观,更无历史,20世纪前据说只是个小渔村,是个在上世纪才建起来的城市,其年龄不到100岁。建造目的就是让西方游客去红海之滨胡吃闷睡。因此,它除了面积不大的商业区外,基本由沿着红海之滨建成的各种各样高级旅馆、度假别墅、潜水点组成,延伸长达30公里。
那儿的最大问题是既无天然水源,又不下雨,生活用水全靠两条输水管供应,从200多公里外的迦南(不知道如何拼写,是从导游那儿听来的)以及更远的开罗将尼罗河水引来。无论是市中心的街心花园、行道树、草地等等,还是旅馆区花园内的一草一木,都全靠自来水浇灌,旅客用水就更不用说了。我们住的那家旅馆前面有个很大的地下车间,机器日夜轰鸣,看上去有点像007电影中的情景,在别处绝对见不到。据说那是废水循环再生装置,将旅客用过的废水净化后再度使用,倒有点像宇宙飞船。不难想见那儿的生活成本有多高昂,而该城根本没有任何产业,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旅游业,真可谓命若悬丝。
然而若只是生活在旅馆里,您就根本不会感受到那潜在的生存危机,不会察觉那城市乃是空中楼阁。我们所在的旅馆内不但有喷泉,有游泳池,有海滨浴场,更有亭台水榭之盛,用太太的话来说是“白天像宫殿,夜里像仙境”,整个是从《一千零一夜》上搬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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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要出了旅馆区,便是茫茫大漠,目之所及,见不到任何植物,更见不到人烟,只有垃圾。开头我觉得很奇怪:没有居民点,哪来的垃圾?后来才发现,快到一个城市前,最先看到的就是包围该城的垃圾圈。这才悟出,埃及大概没有垃圾处理设施,城外沙漠就是天然的垃圾倾倒场,就连咱们居住的旅馆的垃圾,可能也是拉到旅馆区外的沙漠中去倾倒的。这些垃圾被风刮到远地,于是哪怕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也能看到垃圾。如此看来,沙漠国家的居民倒有个好处——不必投资兴建垃圾处理场,反正沙漠本身就是wasteland,爱怎么倒都没问题。
不难想见,这种畸形经济必然弱不禁风,最忌讳的就是动乱。一乱,衣食父母们就裹足不来了,而这正是埃及经济一蹶不振的原因。据导游威利介绍,2006年前后,黑嘎达也曾有过短暂的房产泡沫,各国的人一窝蜂跑到那儿去买房子,全城大兴土木。待到金融危机一来,房价暴跌,房产商就开始破产了。民主革命爆发后,旅游业一蹶不振,国民收入立时剧跌。而且,业主们怕战乱爆发,纷纷卖掉房产迁出国外,房价更跌,造成恶性循环,于是半城建筑都成了烂尾楼。
说实在的,我从未在别处见过如此之多的烂尾楼。从黑嘎达市中心到我们居住的旅馆,沿途一栋接一栋,全是烂尾楼,或是只有框架,或是盖了一部分,或是基本完成但未装修,连绵不绝,长达十几公里,那景象真是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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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这些烂尾楼有的竟然有人居住,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解决饮水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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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还晾着衣服,总不能用海水洗吧?
即使是早已完工并在营运中的旅馆又如何?与我们相邻的全是五星旅馆,一栋比一栋漂亮。我们呆的旅馆人气尚可,估计入住率在五六成左右,收入还能支持夜夜笙歌,晚间弄点埃及风情舞、肚皮舞、阿拉伯硬气功表演等娱乐住客。隔壁那家就萧条得多,晚上基本没有娱乐活动。另外两家有一家旅客充其量不到50人,另一家更惨,基本是鬼旅馆,晚上庭园里毫无灯光,就连大楼外廊上的灯都不亮,唯一见到的人就是两个保安。
市中心也有烂尾楼,不过似乎不如旅馆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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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惨状绝不限于黑嘎达。卢克索、阿斯旺等市也举目尽是烂尾楼。不过,并非所有未完工的建筑都是烂尾楼。据导游说,埃及人喜欢聚族而居。第一代人开始盖楼,盖起第一层来给自己住,第二代接着盖第二层,第三代盖第三层。随着子孙繁衍,建筑便层层拔高。但我后来注意到,有的建筑面积太大,根本不像是一家一户的住宅。因此有时实在难以判断到底是烂尾楼还是家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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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畔家族楼,右边那栋红砖房底层业已盖好住人,二楼尚待下一代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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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畔难以判断的建筑:论规模像民宅,因此可能是家族楼,但有几栋连底层都没装修住人,却已盖起了高层,因而又像烂尾。
不管是烂尾楼还是家族楼,去过的几个城市都有大量建筑的顶部如同像方凳朝天,四脚直立,或是钢筋耸立,如同刺猬。其天空线(鬼话所谓skyline)难看得要命。

不得不再说几句

Wednesday, May 28th, 2014

这捐款的事闹得我六神不安,一直惦念着后事如何,当真是“居则忽忽如有所失,出则茫茫不知其所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赶快上来看看,幸亏老稀已经开始退回捐款了,可老狼又出来出馊主意,说什么捐款给芦笛出书,又逼得我不能不违反初衷再度上贴。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说明。
首先要交代一下由已故原野先生发起成立“原野基金会”帮助芦笛出文集的事。按出版界的规矩,出一本书,如果卖20美元一册,书商拿10美元(50%),作者拿2美元(10%),出版商拿剩下的钱。《芦笛文选》主要在网上发行,不通过书商,因此能拿全部利润。这事完全由老狼策划经营,印刷了2000册,定价似乎是每册20美元,大概卖出了几百册,基本上都是网友购买的,所获不到1万美元吧(必须说明,我只负责编书交稿题词,毫不涉及经营,以上情况是否准确不敢肯定,如有错误,请老狼更正。个人觉得,此事应该对网友有个明细交代才是)。
我早已声明,该书版税全部捐给海纳百川网站,因此我非但分文未得,反倒自己贴了一两百镑进去,花在买纸、签名、题词、邮寄以及给网友寄书上。老狼给了我三千美元的支票,让我拿去还原野夫人。蒙新海川某网友赐告原野夫人的邮址,我和她联系上了,得到了她的姓名住址,于是便把支票从英国用保价信寄过去,但Royal Post Office真他娘的扯淡,寄出一年后,对方仍未收到。为防万无一失,我只好请老狼把钱划入我的账户,我自己亲赴丹麦,用信用卡取出相当于3000美元的丹麦克朗来,面交原野太太。这其中的花费也就不必说了,求的是个良心平安,也算是现代版的“季札挂剑”吧(http://baike.baidu.com/view/131355.htm)。
所以,这档子事,从头到尾是慈善活动。《芦笛文选》其实没有什么市场价值,购买的都是本坛网友。有的一买就是几本,可能是为了救济老芦吧。因此,所谓售书,其实是义卖。当然并非所有的人都是义买。例如最大的买主是老邢,似乎买了一百本吧,但他是买下来准备作他筹建的“黄埔民校”教科书的。不过,老芦本人并未从这义卖中牟取非法暴利,反倒贴出去不少银子,换来的却是局外人的误会。例如light当初就以为我不封杀邢国鑫,乃是因为他是我的金主,买了许多《芦笛文选》。
如今老狼再度倡议资助我出书,无非是再在那老路上走一回,搞变相募捐,而老芦是绝对不会去占朋友便宜的。如果非搞不可,那我肯定又要将版税捐给海纳百川网站,自己分毫不取。如果网站遇到了经济危机,需要老芦如此效力,则也未尝不可,但现在好像并不是这种情况,所以我看还是免了老芦这番苦役吧,成不成?
我其实对出书毫无兴趣。明镜为我出书,完全是一位粉丝撺掇玉成使然,所得稿酬还不如给有偿杂志写文章(贩文经济学常识:出书不如投稿,投稿不如写专栏)。我之所以同意出书,动机很简单:总觉得不印成纸质读物就是野狐禅,起码进不了图书馆。所以,有心资助我的网友,不如去买几本芦笛已出版的书,送给当地的图书馆,最好是大学图书馆(当然不必“义买”许多本,因为销量并不与版税挂钩,基本上一本书也就只能一次性卖得千多美元,此后卖多卖少与我的腰包毫无相干)。
再说一遍:在骨子里,我是最标准的传统士大夫,讲究的是“不取于人谓之富,不辱于人谓之贵”的狷介节操,最忌讳的是利用友情去占朋友的便宜。余大郎那千古小人污蔑诽谤我的某位朋友是我的金主。我自己倒无球所谓——您能指望那种终身投怀送抱跪求童贯爷爷“遗产”的经典小人能理解君子为人处世之道么?那朋友却十分忿忿,打电话来跟我说,某年他出资和我与另一朋友去漫游全美,最后我把自己该出的钱全都还给他了。他准备写篇文章,用这事反驳余大郎的污蔑,特此征求我的同意。我大笑,答曰,中国人从来不会往好处想人,凡坏事都宁可信其有,你这么一折腾,等于为余大郎作广告,不知道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金主了,他只好悻悻而罢。如果不是这次又遇到此类尴尬事,我也不会提到此事。目的还是同一个:严重声明,老芦绝不会接受朋友的救济。此类提议虽然是好心,但只能给我带来困扰。
说到论坛,我刚给朋友发了封信,拷贝在此:
“网站注定是要衰败的,我看老稀就不必操心了。老哈发起募捐更是药不对症。网站遇到的不是经济困难——开个网站无非是交点服务费,那钱并不多,过去是用《芦笛文选》的版税支付,现在应该还没用完吧。即使用完了,亏空恐怕也不会太大。最大问题是没有写手,网站靠的就是写手,而克星就是一票友那种什么都写不出来却全日制侮辱骚扰正经写手的烂仔。此外,现在国内收紧,老金之类写手都不敢来了,而国外左右两极分化,人家不是去仇共论坛就是去媚共论坛发泄,看不上这种独立中立温和的地方。所以,我看老稀就不必花心思了,听其自然可也。”
大家都知道我是让三个人恶心跑的。这话说得太笼统。我对陈皮主要是智能上的鄙视——嫌他太蠢而又好自以为是,但这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Captain Nino则引起我的强烈恶心,主要是自己生为“劣等种族”,却去崇拜纳粹那“主子种族”,但这其实也不是太大问题,把他和陈皮拉黑了,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一票友。从他身上,我无限痛苦地发现自己成了伊索寓言上那个救活了毒蛇的农夫,怜悯恶人,故受恶报。他本来让飞虎队暗杀了,写信来向我求助,我看不下去,为他解了封,跟飞虎队闹成仇人。其结果却是丧失了一个重量级写手,救活了一个专门恶心跑正经写手、搅败搅散论坛的克星。他自己将搅屎棍舞得密不透风,人不敢近,他还施施然有得色,大吹自己是神功盖世的东方不败。老芦因为论坛日渐式微,苦心孤诣多方寻求朋友来此奉献,维持住论坛的景气。可好不容易求来一个却让他恶心跑一个,这样下去,论坛焉得不败?
就是这事让我灰心丧气到极点。从他身上,我发现,在中国(这儿也算是微观中国吧),行使所谓程序正义的结果必然是逆淘汰。飞虎队是真正对论坛有贡献而且可以持续作出贡献的正经写手,但他不讲程序正义,暗杀了一票友那论坛克星。我身体力行从西方学来的教条去主持公道,结果却是让无赖打手横行,正经写手远避(顺便澄清一下,飞虎队并未被撤销斑竹职务,是他自己赌气走了,再不来此奉献了。希望加人知之为知之,不知打听之,不要信口开河之。另外,既然你对“冒充芦笛朋友”如此忿忿,那我就修改如下:“加人并未冒充芦笛朋友,他从来与芦笛无相干。”行了吧?)。如此看来,我过去一直在兜售的西方价值观念与行事准则,连在海外华人圈中都行不通,岂还能指望国人在未来接受之?
另一个较小的感喟是,老芦虚活一个花甲多,居然毫无知人之明。这一票友是我认识很久的老网友,原来的观感并不算差(当然,即使原来印象很坏,我仍然会为他解封,因为我至今仍认为飞虎队处理不当),没想到这人居然什么道德底线都没有,什么无耻的谎话都能随口编出来。例如他先说我不是学物理的,所以不懂他的高深理论,于是我便自然认为他是学物理的,他却有那本事立即反过来指责我造谣,说我是人渣,竟然诬指他是学物理的!最近还在隔壁与被我从自治区驱逐出境的wm一唱一和,造谣说金唢呐是让我恶心跑的!干出这种烂事来,竟然不过是为了在辩论中争个上风!如果诱惑更大,这种人能干出什么好事来还用说么?可叹老芦自诩神目如电,却连这么一个简单典型烂仔都看不穿,一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唉!
当然,此类无耻小人滔滔者遍天下,若要认真,也就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太拿对方当回事了。最主要的问题还是那个:以他为代表的逆淘汰大潮势必要导致写手驻足不来,待到猢狲们把大树都爬倒了,论坛也就自然枯死了。
要逆转这趋势,我只能再作冯妇,重开芦笛自治区,自任斑竹,把烂仔们和弱智分子统统赶出去,让他们在罕见跳踉,无人搭理,自觉无趣也就自然销声匿迹了。其实我也不必重开自治区,博讯过去专门为我开了个《芦笛之声》,搬到那儿去不就完了?
但姑不说我再没有当年的精力与兴趣,即使有,迟早又要遇到小小衲那种“窒息性的拥抱”,莫名其妙地缠上来,始则谬托知己,继而痛心失望,接着口诛笔伐,最终撒泼打滚,破口恶骂,直缠得你三焦火出,真不知自己上网作了什么孽,该当受此报应。那种背时日子,难道我还没过够?
所以,想来想去,我还是只适合去开博客。这就是我真实的思想过程,还希望网友们体察。说到底,我之所以离去,并不是出于什么具体原因,完全是因为自己不适合在论坛上与网人无距离地厮混,无论是友是敌,我都想保持detached,而开博就是唯一可以采取这种作法的去处。

致网友

Saturday, May 24th, 2014

致网友
芦笛
我正在旅途中,上网很困难,就连这帖能否发出去都不知道。但前天好不容易上来,看见老稀张罗为我募捐,心中大急,立即给一位朋友发了手机短信,请其转告老稀:第一,募捐不能涉及我,必须与芦笛无关。第二,我决不会要一分钱。但那位朋友是否收到那短信不得而知,所以还是只有设法上帖说明一下。
1)万分感谢朋友们的错爱,很抱歉我离去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给朋友们造成了困扰。尤其是老稀引咎自责,说他run down了这家论坛,连潜水多年也出来检讨自己释放了负能量云云,让我极度内疚。我这人行事任性,离开论坛前没有想此举的后果就轻率行事,完全不曾换位思考,为老稀、老潜等朋友设身处地地想想。其实这是明摆着的,人家当初完全是为了我前来此坛的,尤其是老稀自报奋勇当斑竹,我却一走了之,置人于何地?在此谨向他们道歉,并说明我的离去与他们毫无相干。
2)早在2007年,我就想离开论坛去开博客了,办《芦笛自治区》就是为此。那时网站还未改版,用的是老二写的软件,那软件不能开博客,我于是申请开小区,目的是把那小区当成博客。没承想小区一开起来朋友们又跟着来了,于是又变成了论坛。我只好自任斑竹,把捣乱分子踢出去。但小区毕竟不是论坛,无法避免与网人接触。待到小小衲莫名其妙地贴上来,先是肉麻吹捧,继而痛心疾首,不断给我发站内短信,专在我的人格上作文章,宛如被我欺骗失身的少女一般委屈悔恨,苦大仇深,在我几次委婉请他离去后还要赖着不走,终于吵成仇人之后,我就彻底fed up了,乃请求将《芦笛自治区》改为《驴鸣镇》。当时我特地说明,《驴鸣镇》不再是芦笛客厅而是公共论坛,与芦笛再无相干。我走这一步,就是为了逐渐从网站脱身。所以,这次离开虽然是三个烂仔触发的,但那不过是导火线而已,这念头早在七年前就起了,之所以推延了这么长的时间才实现,恰是因为我看重友情,与加人的指责相反。
3)上次我上贴吹嘘自己的功劳,说这个论坛是我流血流汗撑起来的,诸位没谁是我的雇主,我才是诸位的大施主,这些昏话都是加人冒充我的朋友,搞emotional blackmail气出来的。此人最拿手的就是在网友中挑拨离间,这次他不但指责我背叛了论坛,甚至虚构Iris语录,盗用她的名义指责我背叛友情,因此我不能不驳。但我想给他留个面子,没有点名而是使用了“诸位”的笼统称呼,难免引起朋友的误解,对此我至为抱歉,并修改补充于下:
“这个论坛是我流血流汗和网友们一起撑起来的,加人不是我的雇主,我才是他的大施主。姑无论他从来不是我的朋友,即使是,他也没有任何权利对我实行情感讹诈,强迫我留在论坛里,更无权盗用我的朋友的名字攻击我,指责我背叛朋友。古语云:‘疏不间亲’,我是否对得起朋友,轮不到你这外人说三道四。”
4)不赞成办什么《芦笛之友论坛》,我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和任何论坛联系在一起,那样会对我形成一种自己没有愿望也没有能力承担的感情义务。如果诸位觉得彼此合得来、分不开,留在驴鸣镇就是了,又何必另起炉灶办什么新论坛?眼下这论坛就十分活跃,有什么必要重打锣鼓另开张?
5)老稀发起募捐活动,当然是他的自由,我无权置喙,但我必须表明自己的意愿:第一,不希望该活动与芦笛有任何相干。第二,不希望该活动挂上芦笛的名字。第三,我决不会拿朋友的一分钱。
6)离开论坛去博客是我早就有了的愿望,请朋友们予以体谅。其实本网站也有博客,以后我写文章,在那儿同时贴一份不就完了?又何必一定要我在论坛里贴?当然,刻下那博客有点毛病——读者不能跟帖。不过这点故障我想是能解决的。
其实,论坛衰败是大势所趋,无论我是否离去都只会如此。这原因很简单,BBS是昨天的产物,在博客、微博、微信问世后已经过时了。如今网人喜欢的是“一句话主义”,比过去的“一本书主义”还简单。说到底,“诉说”而不是“聆听”是大众真实的意愿,微博的勃兴就说明了这一群体心理。

我为何离开此地?

Friday, May 9th, 2014

其实早在走前的博客文章《转移阵地通知》里就说清楚了:
http://www.hjclub.info/blog/?p=15812
上面说得明明白白,我是被陈皮、captain nino以及一票友的恶臭熏跑的。只是light想让我回来,为此责备那三个烂人,陈皮矢口抵赖,反装成是体贴我的知音,令我哭笑不得,只好出来证明light说的一点都不错,很久很久以前,陈皮就是我最讨厌的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的蠢货,到最后完全引起了我的生理厌恶(倒不是他说的什么中医分科的鸟事,而是该烂仔居然把我太太扯进来,说我抨击基督邪教是不尊重她,这完全是low life才干得出来的下作烂事),以致我把他和那俩烂仔放进了黑名单。无奈我用的browser存下来的cookies不经久,时间一长就自动脱出了登陆态,必须再度登陆,而在此前一不小心就会看见恶心烂仔(们),于是最后干脆决定远走高飞,再不回来了。
我已经在那《转移阵地通知》里说过,这个论坛是老芦流血流汗卖命撑起来的,我没有义务永远为它卖命,谁也没有权利指责我离开,因为你们谁也不是我的雇主,我才是你们的大施主,无偿为你们奉献了那么多年的精神食粮,奉劝诸位先把这层关系拎清爽,学着有点感恩情怀好不好?谁要想说三道四,自己先来顶上半年试试。咱们也不敢用我当年日产万节的高标准严要求,只要每周一篇两千字以上的正经文字就够意思了。做不到这点,趁早给我乖乖闭上鸟嘴。
马悲鸣等小人出来扮阿Q,以为我会被他们骂回来,可笑到了极点——大爷又不是孩子,还会上这种当?这次若不是light为我蒙冤受屈,因为转述我离开的原因被陈皮(准确名字应该是青皮)反咬一口,污蔑他不怀好意企图累死老驴,而他才是体贴我的大善人,那我也不会出来分说明白。但我也想跟light说清楚,你的打算没用,即使陈皮、captain nino与一病友等三烂仔知惭而退,挥剑自宫,从此销声匿迹(which is entirely impossible for they are utterly shameless ),我也绝不会再到任何一家论坛上帖了。
六年前,我写了个帖子答“咱老百姓(真)”(http://www.hjclub.info/bbs/viewtopic.php?p=2721566),在其中说:
【鲁迅有段语录,大意如下:
庄子说:“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他的意思是,死后的尸体大可随意处置。可是如果我死了,也只愿让自己的尸体喂兀鹰秃鹫,虎豹豺狼,决不愿喂癞皮狗,养活了狮虎雄鹰,是绝美的壮观,而养活了一群癞皮狗,只会乱钻乱叫,可有多讨厌?
这段话说出了我的心声,8年来,我流血流汗,辛勤笔耕,在网上奉献了大量严肃文章,换来的是民朋的诽谤陷害与党朋的侮辱玩弄,成了尔等混混的寄生对象,待到大爷到了耐受极限,一甩袖子走了,尔等失去寄生宿主,立即缺血断奶自毙,论坛立刻衰败。这结局我早在2007年年初的《将革命进行到底?》(http://www.hjclub.info/bbs/viewtopic.php?p=2626491&sid=a97f4821b6d1cab6472e0818242bb4fa )中预言过了:
“因此,我的考虑是‘毁党造党’,先把寄生家们饿死,把这儿变成只有玩家没有作家的论坛,让大众散去,让玩家们枯死,再重新把网站建设成一个保护精英不受废物们的恶意骚扰的地方,其办法就是你说的开精英小区,谁都可以进去上贴,但让写手们拥有删帖封名权,不管是否违反坛规,谁要去骚扰立即封杀,只让他们在罕见奇谈里叫嚣。但这意味着改写软件,使得玩家们被封名后仍然能在公共论坛里自由上贴,那公共论坛最后必然因为没有文章而变成阑尾。” 】
这种感觉早就有了,不管是哪家网站,基本上由两拨人组成:出大力流大汗从事网站建设的,以及专门破坏的low life们。这里头的苦乐实在不均,就像老郑在智力难民营跟什么“文章笑拳”说的,他苦心研究多年历史得出的结论,贴到网上后,混混们花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彻底否定,外带无数挖苦嘲笑。这种蠢事只有不知自重的傻子才会干,因此,不管哪家论坛实行的都是逆淘汰——洁身自好的严肃论者被乱钻乱叫的癞皮狗们恶心跑,而写手一走后,癞皮狗们失去寄生对象,自然也就如鸟兽散了。
所以,我其实早就想离开了,但几次走了又回来。为什么?却不下情面。最主要的一个因素,是金唢呐的盛情挽留,而且,我曾邀请河边来此奉献思考结晶,人家来了自己却跑掉,不是交友待客之道,
但现在这两个因素都不存在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老芦是施教者,不是受教者,上网是来单向施教的,不是来和谁讨论问题的,能和我作深度讨论的人还没出世呢。所以,我最合适去的地方是博客。无论是在哪家博客,我从来都只管上贴,不看不答跟帖,充分发挥我的单向教员特长,而又避免闻到青皮们的恶臭,不会产生用自己的血肉养活一群只知乱钻乱叫的癞皮狗的恶心感觉,那才是延年益寿之道。
所以,对不起朋友们,老芦是再不会回来了,就此别过,后会无期。